那天清晨六点半,我站在岳麓山脚下系鞋带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普通的周末登山会彻底改变我的生活。
我叫江远舟,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主管。离婚两年了,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每个周末除了加班就是窝在家里刷手机。同事老周看不下去,硬拉着我参加了他组织的登山队。
“多出来走走,别整天把自己关着。”老周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本来想拒绝,但看到他热情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队伍集合的时候,我注意到人群里有个特别的身影。她穿着浅灰色的运动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辫,背着一个深蓝色的登山包。从背影看,我以为她最多四十出头。
等她转过身来,我才看清她的脸。
那是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皮肤白皙,眼角有些细纹,但丝毫不影响整体的气质。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这是方姐,方婉清,今年五十八了。”老周介绍道,“是我们登山队的常客,体力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还好。”
我当时愣住了。
五十八岁?我上下打量着她,实在无法把她和这个年龄联系在一起。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腰背挺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
“你好,我叫江远舟。”我伸出手。
她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热,力度适中:“你好啊,小江。”
那一声“小江”,让我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开始爬山后,我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她身后。她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遇到陡坡的时候,她会停下来拉后面的队友一把。
“方姐,你经常来爬山吗?”我跟上去问。
“每周至少两次。”她说,“爬了快十年了。”
“难怪身体这么好。”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到了半山腰的休息亭,大家都停下来喝水。我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看到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一杯枸杞水。
“你一个人住吗?”我问完就后悔了,觉得这个问题太唐突。
但她没有介意,点点头说:“对,我一个人住,女儿在国外工作。”
“没想过找个伴?”
她端着杯子,目光看向远处的城市轮廓:“找什么伴?一个人挺好的,自由自在。”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些什么。
下山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小雨。山路变得湿滑,我走在她前面,回头提醒她小心。
“没事,我习惯了。”她说着,脚下一滑,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
我赶紧伸手扶住她。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谢谢。”她站稳后,迅速松开了我的手。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平静取代。
回到山脚下,大家各自散去。我站在停车场,看着她的车缓缓驶出。那是一辆白色的丰田,车身上有几道划痕,看得出开了有些年头。
“怎么,对方姐有意思?”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没有,就是觉得她挺特别的。”我说。
老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是挺特别的。你知道吗,她离异二十多年了,一直没再婚。追她的人不少,她都拒绝了。”
“为什么?”
“谁知道呢。”老周耸耸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吧。”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她的样子,她说话时的神情,她笑起来的模样。
我拿起手机,翻到老周发的登山群,找到她的微信头像。头像是她在山顶拍的日出照片,橘红色的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发了一条消息:“方姐,今天谢谢你照顾。”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客气了,互相照顾。”
我又问:“下次爬山是什么时候?”
“周六早上七点,还是老地方。”
“好,我一定到。”
发完这条消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也许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也许是因为她眼底那一抹淡淡的忧伤。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盼着周六快点到来。
周五晚上,我特意早早就睡了,第二天六点就醒了。洗漱完,换好运动服,开车往岳麓山赶。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速干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粉色的防晒衣,正在做拉伸。
“早。”我走过去打招呼。
“早啊,小江。”她抬头看我一眼,“今天来得挺早。”
“怕迟到了。”
人到齐后,我们开始上山。这一次,我刻意跟在她身边,和她并肩走。
“方姐,你平时除了爬山,还喜欢做什么?”我问。
“看书,种花,偶尔做做瑜伽。”她说,“你呢?”
“我没什么爱好,以前工作太忙,现在闲下来了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就慢慢找,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山间的微风,让人觉得很舒服。
爬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一条路比较陡,但风景好;另一条路平坦些,但没什么看头。
“走哪条?”我问她。
“当然是有风景的那条。”她毫不犹豫地说。
那条路确实很难走,很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我走在她后面,随时准备在她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在一个陡坡前,她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台阶喘了口气。
“要不要歇会儿?”我问。
“不用,我能行。”她说着,抬脚往上爬。
爬到最高一级的时候,她突然晃了一下。我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
她转过头,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汗珠。她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了我的手。
“我没事。”
接下来的路程,她走得很快,不再跟我说话。我知道自己刚才可能冒犯了她,心里有些懊恼。
到了山顶,大家都忙着拍照。我一个人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发呆。
“生气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没有,是我不好,不该那么冒失。”
“你没做错什么。”她叹了口气,“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习惯别人靠我太近。”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方姐,”我鼓起勇气说,“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我:“为什么请我吃饭?”
“就是想跟你聊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
“好吧,”她说,“明天中午,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湘菜馆。”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她说的那家店。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有格调,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比爬山的时候多了几分女人味。
“这家店的剁椒鱼头做得很好。”她坐下来说。
我们点了几个菜,都是她推荐的。吃饭的时候,她的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我问我答。
“你女儿多大了?”
“二十七了,在美国读博士。”
“那你一个人在国内,会不会觉得孤单?”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有时候会,但习惯了。”
“为什么不考虑再找一个?”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觉得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还能找到什么样的?”
“你条件这么好,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合适?”她苦笑了一下,“什么叫合适?年轻的时候都没找到,现在就更难了。”
“你前夫……”
“别提他。”她打断了我,语气有些冷,“过去的事我不想提。”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她住在河西一个老旧的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种满了花草,月季开得正艳。
“要不要进来坐坐?”她问。
我跟着她进了屋。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是余华的《活着》。
“你也喜欢看这本书?”我问。
“看过好几遍了。”她说,“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
我在沙发上坐下,她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我问。
“有什么好怕的。”她在我对面坐下,“倒是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不找个对象?”
“离过婚,不想再将就了。”
“理解。”她点点头,“将就的日子,比一个人过还难受。”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她告诉我她曾经是一名中学语文老师,退休后就在家里种种花看看书。她说她喜欢爬山,因为站在山顶的时候,会觉得所有的烦恼都不值一提。
“其实我不是不想再婚,”她突然说,“我是怕了。”
“怕什么?”
“怕再次受伤,怕再次失望,怕把自己的后半生赌在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脆弱让我心疼。
“方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也许吧。”她笑了笑,“但我已经五十八岁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试错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地约她见面。有时候是爬山,有时候是看电影,有时候只是在河边散步。
她总是若即若离的,既不会拒绝我的邀约,也不会表现得太亲近。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看一场画展。有一幅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窗前,窗外是一片大海。
“这幅画叫什么?”我问。
“《等待》。”她说。
“等什么呢?”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她轻声说。
我转头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眶有些红。
“方姐,你是不是还在等你前夫?”
她摇摇头:“不是等他,是等我自己想通。”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在楼下,她突然说:“小江,你不要对我太好,我们不合适的。”
“哪里不合适?”
“我比你大二十三岁,我可以当你妈了。”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她说,“我不能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我老牛吃嫩草。”
“你管别人怎么说干什么?”
“因为我还要在这个城市生活。”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楼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堵得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没有回我的消息,也没有去爬山。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我去她家楼下等她,她不开门。
我知道她在躲我。
周末,我一个人去了岳麓山。走到半山腰那个休息亭的时候,我坐下来,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笑得那么从容,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到她。可现在我才知道,那些从容都是装出来的。
就在我准备下山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帽子,正从山上往下走。
看到我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从我身边绕过去。
“方姐。”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躲我?”
“我没有躲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想。”
“想什么?”
她终于转过身来,摘下帽子。我看到她的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
“想我们之间到底该怎么办。”她说,“小江,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吗?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那你就接受我啊。”
“我不能。”她摇着头,“我怕我会依赖你,我怕我离不开你之后,你又走了。”
“我不会走的。”
“你怎么保证?”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你才三十五岁,你还年轻,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我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你不是过客。”我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是我想要珍惜的人。”
她挣脱了我的手:“别说这种话,我们都冷静一下。”
说完,她快步往山下走去。
我追了上去,在她上车之前拦住了她。
“方姐,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们试试,如果不合适,我绝对不会纠缠你。”
她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有什么好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说,“你有我想要的东西,你的坚强,你的独立,你的善良,你对生活的热爱。这些都是我想要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她沉默了。
“哪怕一点点也好。”我继续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泪水在打转。
“有。”她终于承认了,“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们不能只凭感觉活着。”
“为什么不能?”我说,“人生苦短,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不容易。我不想错过你。”
她哭了,哭得很厉害,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抱住她,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任由眼泪浸湿我的衣服。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躲我,开始回复我的消息,也会主动约我出去。
但我们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是在保护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在湘江边散步。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方姐,我想跟你说件事。”我停下脚步。
“什么事?”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继续说,“年龄差距、别人的眼光、未来的不确定性,这些我都想过。但我真的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小江……”
“你先听我说完。”我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我想跟你一起生活,照顾你,陪着你。你不需要给我什么承诺,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非要选我呢?”她哽咽着说,“比我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么多。”
“可我偏偏就喜欢你。”我说,“喜欢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她扑进我的怀里,紧紧抱着我。
“我也喜欢你。”她说,“可是我好害怕,怕这是一场梦,怕梦醒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别让它醒来。”我吻了吻她的额头,“让我们好好经营这段感情,好吗?”
她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我带她去吃好吃的,带她去看电影,带她去周边旅游。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人也变得越来越开朗。
可是好景不长,问题很快就来了。
第一个问题是她的女儿。
那天晚上,我正在她家吃饭,她的手机响了。是她女儿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你最近怎么样?”女儿在视频那头问。
“挺好的。”她说。
“我听刘阿姨说,你最近经常跟一个男的出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是,交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女儿的语气有些不善,“妈,你都多大年纪了,别瞎折腾了。”
“什么叫瞎折腾?”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是为你好。”女儿说,“你都快六十的人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我很安稳。”她说,“你别操心了。”
“我不操心谁操心?”女儿说,“你知不知道,要是你找了个不靠谱的,以后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女儿的声音提高了,“你以前吃的亏还不够吗?那个男人把你害成什么样了你忘了?”
“别说了。”她打断了女儿,“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走过去,想安慰她,她却避开了我。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让你听到这些。”
“没关系。”我说,“你女儿也是关心你。”
“可她不懂。”她摇着头,“她什么都不懂。”
第二个问题来自我的朋友和同事。
老周知道我和方婉清在一起后,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
“兄弟,你疯了吗?”他说,“她比你大那么多,你图什么?”
“图她这个人。”我说。
“你清醒一点。”老周急了,“你跟她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会说你是小白脸,说她老牛吃嫩草。你们俩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吗?”老周说,“你有没有为她想过?”
我沉默了。
第三个问题来自她的前夫。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和她在超市买东西,突然遇到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西装。他看到方婉清的时候,愣了几秒,然后走了过来。
“婉清。”他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很冷。
“我来买点东西。”他说着,看了看我,“这位是?”
“我男朋友。”她说。
那个男人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不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眼光不错。”他说,“找了个年轻的。”
“关你什么事?”她说。
“是不关我的事。”他笑了笑,“我就是替你高兴,终于有人要你了。”
“滚。”她咬着牙说。
那个男人走了之后,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扶着她的肩膀,问她怎么了。
“他就是我前夫。”她说。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他。
后来我才知道,她和前夫的婚姻是一场噩梦。他出轨,家暴,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她为了女儿忍了十几年,最后还是离了。
离婚后,他还不放过她,隔三差五就来骚扰她,找她要钱。她给了几次,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才算摆脱了他。
“所以我才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她说,“我被伤怕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说。
“你保证不了。”她看着我,“人心是会变的。”
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变得很紧张。她开始怀疑我,怀疑我的动机,怀疑我是不是另有所图。
“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她说,“觉得我年纪大了,容易上手?”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太年轻了。”她说,“你这么年轻,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老太婆?”
“你不是老太婆。”我说,“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别骗我了。”她摇着头,“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那天我们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意识到,她心里的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她被伤得太深了,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戒备。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也许我真的没有想清楚,没有想明白这段感情意味着什么。
但我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我是认真的,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第二天,我去找她,想跟她好好谈谈。
她开门的时候,眼睛红肿着,显然昨晚也一夜没睡。
“进来吧。”她说。
我进了屋,看到茶几上摆着几张照片。那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婚纱,笑得很灿烂。
“你看,我以前多傻。”她指着照片说,“以为结了婚就能幸福一辈子。”
“那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过去了。”她叹了口气,“可是那些伤疤还在,永远都好不了。”
“让我帮你治好那些伤疤,好吗?”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犹豫。
“我怕你会成为新的伤疤。”她说。
“不会的。”我握住她的手,“我向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伤害你。”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因为值得。”我说。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我把我的过去,我的婚姻,我的失败,全都告诉了她。她也跟我讲了她的故事,讲她是怎么熬过那段黑暗的日子的。
“你知道吗,”她说,“离婚后的前几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些事。我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可是我还有女儿,我必须撑下去。”
“你撑过来了。”
“是啊,撑过来了。”她说,“可是我的心也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直到遇见你。”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直到遇见你。”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道墙终于被打破了。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她不再怀疑我,不再试探我,而是全心全意地接纳了我。
我带她去见了我的父母。他们一开始也有些反对,但在见过她之后,态度就改变了。
“是个好女人。”我妈说,“你好好对她。”
我爸也说:“既然选择了,就别辜负人家。”
她的女儿那边,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她还是不太赞同,但看到妈妈开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我们的生活很简单,却很幸福。
每天早上,我会去她家接她,一起去公园散步。然后我送她去菜市场买菜,再送她回家。下班后,我会去她家吃饭,吃完饭后一起看电视,聊天。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爬山,或者去周边的古镇玩。她喜欢拍照,我就给她当摄影师。她喜欢美食,我就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东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充实。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突然说:“小江,你说我们能这样一直走下去吗?”
“当然能。”我说。
“可是我会变老的。”她说,“再过几年,我就真的老了,走不动了,到时候你还会要我吗?”
“傻瓜。”我搂紧她,“你老了,我也老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拄着拐杖去爬山,一起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她笑了,笑得很甜。
“你知道吗,”她说,“我以前从来不相信爱情,觉得那都是骗人的。可是遇见你之后,我相信了。”
“我也是。”我说。
那年的秋天,我带她去了张家界。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
站在天子山顶,看着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她突然说:“小江,我想嫁给你。”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嫁给你。”她转过身看着我,“虽然我已经五十八岁了,虽然我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想嫁给你。”
我紧紧抱住她:“你配得上,你什么都配得上。”
“那你愿意娶我吗?”
“愿意,一百个愿意。”
我们在山顶拥吻,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她穿着白色的婚纱,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她依然很美。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哭了,我也哭了。
“我愿意。”她说。
“我也愿意。”我说。
婚后,我们搬到了一起住。她把她的花都搬到了新家的阳台,每天精心照料。我下班回家,总能看到她在阳台上忙碌的背影。
“回来了?”她回过头,笑着问我。
“嗯,回来了。”我说。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平平淡淡,却充满了温暖。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爬山,如果没有遇见她,我现在的生活会是怎样?
大概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可是命运让我遇见了她,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
她常说,我们是两个被生活伤透的人,凑在一起互相取暖。
我说不对,我们是两个残缺的人,拼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她听了,笑着说我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可我知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如今,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她六十一岁,我三十八岁。走在街上,还是会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但我们都不在乎了。
因为我们知道,真正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看,而是我们自己觉得幸福。
她的女儿去年回国了,看到我们过得很好,也终于放下了心。
“妈,你变年轻了。”她女儿说。
“是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啊,比以前好看多了。”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那是因为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我,也找到了。
那天下班回家,我看到她又在阳台上浇花。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老婆。”我叫了一声。
她回过头,笑着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傻样。”她嗔怪了一句,然后又继续浇花。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我爱你。”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也爱你。”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平平淡淡。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此时此刻。
她在我身边,我在她身边,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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