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皖中一带的乡野间,每年清明前后,田间地头便冒出成片成片的野蒿,淡淡清香随着温润的春风弥漫在四野,令人心旷神怡。蒿子粑粑是皖中人对这种春日小食的亲昵称呼,它不只是寻常的吃食,更寄托着乡民对春天的殷切盼望,在桐城、舒城一带家家都做。将采回的蒿草洗净捣碎,挤出墨绿色的菜汁,天然的青绿与糯米面相融,便成了这道美食的底色,也是它独特清香的不二来源。
把蒿草汁掺入糯米面中反复揉搓成团,直到面团被均匀染成碧玉般的色泽,手感光滑不粘手。馅料多用雪菜、春笋嫩丁和五花肉末一同炒制,雪菜的咸酸与春笋的鲜脆在热油中相遇,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揪下一小块青面团在掌心压成圆片,填入一勺馅料收口捏紧,再轻轻按扁成饼状,翠绿的粑粑便整齐地排在案板上。这些圆润小巧的粑粑像一颗颗绿宝石,散发着蒿草特有的草木气息,光是看着便觉得春意盎然,还没下锅已让人充满期待。
平底锅烧热刷一层菜籽油,将蒿子粑粑挨个码进锅里,小火慢慢煎着,耳边响起滋啦滋啦的油煎声。随着两面逐渐变成金黄焦脆的颜色,糯米面的甜香与蒿草的清新在热气中交融,弥漫得满屋都是春日的味道。煎好的粑粑外皮微微鼓起,焦脆中带着软糯,一口咬下去,先是牙齿触到那层酥脆的壳,紧接着软糯的糯米面在口中化开。馅料的咸鲜滋味涌出来,雪菜的脆爽、笋丁的鲜嫩、肉末的油润交织在一起。
在皖中许多人家,蒿子粑粑是清明扫墓时带到山野间的干粮,也是款待亲友的时令美味,翠绿的色泽象征着春天的生机。它从山野间一株不起眼的野草,经过乡亲们粗粝却灵巧的双手,变成了一枚枚令人念想的小小圆饼。许多走出家乡的安徽人,每到杨柳吐绿的时节便会念叨这一口青绿的滋味,那不只是野蒿与糯米的香气。更是整个故乡的春天被揉进了面团里,吃上一口,眼前便浮现出皖中丘陵间那片葱茏的田野与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