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还是粮食,晚上竟成了糖。”
这句话出自耀州雪花糖省级非遗传承人张和平之口。清晨6时许,天还未亮,位于耀州区渠岸巷的大平糖坊便亮起了灯。
石头地窖、粗瓷缸、土灶台、大铁锅——在这间土木结构的老瓦房里,一场从粮食到糖果的“魔法”,即将上演。
耀州雪花糖,俗称“渣子糖”。以小米、芝麻、大麦芽为核心原料,历经发酵糖化、熬制糖饴、盘糖扯糖、擀糖切片等40余道纯手工工序,全程无任何添加剂。
今天,就让我们走进大平糖坊,跟着糖匠的节奏,见证一块雪花糖的诞生。
制作雪花糖的第一步,是将粮食变成饴糖。
水烧开后,张和平将泡好的小米放进笼屉开蒸。约两个小时后,他将蒸熟的米拌入碾面的大麦芽,然后移入瓮中发酵糖化。
张和平特别强调,为了让淋汁更为通畅充分,蒸小米时要加入少量大米。若小米过于软烂,将难以淋出糖汁,导致饴糖减产;若发酵出现问题,糖汁还会发酸。
发酵完成后,将发酵物装进有隙孔的大瓮里,倒进开水把米汁淋出来。清澈透明的糖汁从瓮中缓缓流出——那是小米与麦芽酝酿出的第一缕甜蜜。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决定着整批雪花糖的成败。
淋出的糖汁,即将迎来第一场“烤验”。
糖汁倒进大铁锅后,用炭火翻江倒海般久久地熬煮。上锅熬糖时,已到中午12时。糖汁经过几个小时的熬煮,水分不断蒸发,逐渐形成黏稠的糖饴。
熬糖最为费工——单就一个“熬”字,便道出了其中的艰辛。糖匠手持软铲、硬铲不断搅拌,金黄色的糖饴在锅内不断形成拳头大、碗大的气泡。
这些气泡互相碰撞、不断破裂,形成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碎屑,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作坊内外,“雪花”飞扬。“雪花糖”这个名字诗意满满,蕴含着一代代糖匠对自己劳动成果的珍视。
等到糖汁被熬成黏稠的膏状,便可出锅冷却。
熬糖只是前奏。真正的重头戏,在傍晚时分拉开帷幕。
和熬糖相反,扯糖要眼疾手快,趁着饴糖块还软着时迅速“行动”。两名力气大的糖匠各持饴糖块一端,开始你拉我拽。
为了防止糖受冷发硬,他们还要转到冒着热气的大锅上继续拉扯。气喘吁吁数十个回合后,糖胚初步形成。
只见技艺娴熟的师傅用力甩开糖带,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即刻间又拉回怀中盘起,再拉开来甩。厚重的糖带竟像绸带一样在师傅们手中收放自如。
过程中,饴糖块逐渐变得金黄,像游龙在空中盘旋;用水蒸气熏蒸几次后,又由金黄变成白色,像绸带在锅台上方舞动。经过反复拉扯,饴糖块由实变虚,口感会更加酥脆。
每到扯糖时,许多民俗摄影爱好者就会挤满大平糖坊。小小糖坊似乎成了一方舞台,紧张的气氛、夸张的动作,是摄影师“出片”的绝佳时机。
扯好的糖,还不能直接吃。
糖匠们将扯好的饴糖块敲成小块备用。紧接着,他们将炒熟的芝麻和饴糖块放进铁锅进行烘焙,再将其揉匀,擀压成糖条块。
有的糖坊还会在这个过程中加入核桃仁、花生仁等干果——这样做出来的雪花糖叫作“加料雪花糖”。
擀压好的糖条块,被提到案板上裹上一层厚厚的芝麻。为便于分割食用,糖匠们要用切糖机在糖条块上切出若断若连的纹路,薄如纸张。至此,色泽白亮、层薄如纸、酥香甘甜的雪花糖大功告成。
张和平这样描述雪花糖的口感:“香,不吃包起来搁到一边闻起来都是香的。甜,是麦芽糖那种温和的甜;酥,靠的是扯糖的功夫,咬到嘴里掉渣,名副其实的‘渣子糖’;脆,咬起来嘎嘣响。香甜酥脆,缺一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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