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逛菜市原是再寻常不过的日课，那日却被水盆里的一筐红须海虾绊住了脚。虾壳透亮如薄冰，触须在水面画着细密的银弧，腹足还在轻轻划动，卖虾的阿婆说是江口新到的货，天亮前才离水，肚腹间还带着潮水的原味。目光挪向相邻摊位的头水紫菜，墨绿薄片上浮着细密银纹，凑近能嗅到咸风拂过礁石的清冽。两样鲜物一并买下，归家后在案板上铺开竹帘，心里已然有了计较——将这春末海边的鲜脆，妥帖地卷进一片墨色里。

去头剥壳，挑净背上的细线，虾肉莹白近乎透光，用刀背缓缓碾成茸状，其间混入荸荠碎与嫩白葱粒，前者增加爽脆的咬劲，后者提亮辛香的气息。加少许黄酒与白胡椒粉拌匀，顺同一方向搅打百次有余，直至虾茸起胶，能在筷尖拉出柔韧的细丝，碗壁光洁不沾半点余料。海苔粗糙面朝上，将虾馅薄薄铺匀，末端留一指宽余地，刷上蛋清作粘合剂，卷得紧实却不压裂脆皮，指尖沾着些许虾茸.

平底锅烧热后淋入山茶油，油面漾起细纹时，将虾卷接缝处朝下轻轻滑入。小火慢煎，海苔渐渐变得油亮酥脆，虾馅由青灰转为温润粉白，满屋漫开焦香与咸鲜交织的暖雾，连窗台上的薄荷叶都微微颤动。约八分钟后翻面，四面煎出琥珀色焦痕，用竹签轻戳卷身，触感回弹轻快即表示熟透。斜切成寸段摆入白盘，断面如小巧的画幅：墨绿外壳裹着粉嫩虾体，荸荠玉色与葱花翠意散落其间，瓷盘边缘泛起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热食时配一小碟梅子酱，咬下先听海苔碎裂的轻响，随即虾肉弹润与荸荠清甜次第绽放，咸鲜过后泛起微微回甘，三两口便忍不住再夹一块。放凉后鲜味更显凝聚，当茶点或佐酒小食皆别有风趣。剥下的虾头别丢弃，入锅慢熬成澄红虾油，存进瓷瓶封好，日后炒菜拌面滴上几滴，今夜的鲜脆便能延续好些时日。待盘中只剩细碎的海苔屑，指尖犹带焦香，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梧桐叶在晚风里簌簌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