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

最近翻到一本不算新、但越读越饿的书———《臧否饕餮：中国古代文学中的饮食书写》。

听着挺学术哈，翻开发现，这简直是一部"古代美食博主合集"，八个章节把中国人"吃"的学问扒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

今儿就借着这本书的胃口，去古籍里翻翻让古人垂涎的硬菜。

上篇先带大家从先秦一路“爽吃”到宋朝。

先秦：《诗经》里的烟火气

《陈风·衡门》

要说中国最早的“美食文献”，《诗经》必须拥有姓名。

《陈风·衡门》里先抛一句反话：

“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毛传释鲂为鳊，鲂鱼肥美，是上古名鱼。

诗文以黄河鲂鱼与齐国姜姓美人并举，是将黄河鳊鱼视作先秦顶级珍味：人生不必强求至美之物，但不可否认，河鲂本就是鱼中上品。

《小雅·六月》

再到《小雅·六月》，尹吉甫北伐回来开庆功宴：

“饮御诸友，炰鳖脍鲤（páo biē kuài lǐ）。”

一边是“炰”（火熟/炮）的鳖，一边是“脍”的鲤。

《礼记·内则》“肉腥，细者为脍，大者为轩”，通俗一点说就是“生鱼片”。

西周这场贵族饭局上，把甲鱼和细切鲤摆在同一张席上，已经是硬菜配置。

我们也由此可知，生切鱼片的鱼脍传统源自华夏中原典籍所载的周代饮食，源头并不在日本。

至于后世日本为何叫它“刺身”，或许还得回中原找答案。

北魏：《齐民要术》——最早的美食百科

《齐民要术》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第九卷“炙法”，简直像一本南北朝版“舌尖”。

先说“炙豚”——也就是烤乳猪：

“用乳下豚，极肥者……以茅茹腹令满，柞木穿，缓火遥炙，急转勿住。”

边烤边用清酒上色、把香茅这些香料塞进猪肚，再用新鲜猪膏或麻油刷皮，出来

“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状若凌雪，含浆膏润”。

选吃奶的小猪、慢转刷油这套，到清代《随园食单》的“烧小猪”还能看到影子，只是粤式后来换成奶酥油和填料，算是同一条脉。

再说“杬子”——今天咸鸭蛋的老祖宗。

《齐民要术》里用杬木皮煮汁、加盐和冷汁浸鸭卵，“一月任食，煮而食之”。

宋人《容斋随笔》直接注：“杬子，盐鸭子也。”

所以它不是现代黄泥咸蛋，而是靠杬木皮汁+盐渍出来的“南北朝限定款”。

《齐民要术》

《容斋随笔》

还有“腩炙”：

把羊、牛、獐、鹿切成方寸块，拿葱白、盐、豉汁浅腌一下，再“痛逼火，回转急炙”，讲究“色白热食，含浆滑美”。

若把这种急火小肉块算进烤肉串家族——那撸串这门爱好，咱中国人确实祖传的。

《齐民要术》

唐代：烧尾宴——大唐的"职场饭局"

到唐朝，美食开始“卷”出天际，最夸张的是“烧尾宴”——士子登科、官员升迁，同僚或皇帝到场庆贺，这场面从唐中宗景龙年间一路吃到开元初。

最出名的一场，是韦巨源升任尚书左仆射后，在家宴请中宗。五代陶谷把那份残存的食帐收进《清异录》，只”择奇异者略记”也有 58 道：

御黄王母饭是盖浇饭里的顶配，长生粥是进料的药膳粥，玉露团是雕成花的酥点；还有“生进二十四气馄饨”——花形、馅料各二十四种，借二十四节气之名摆满一案。

《清异录》

至于“烧尾”二字为何意？

后世附会出三说：虎变人烧尾、新羊入群烧尾、鲤鱼跃龙门被天火烧尾才化龙——最后一条最浪漫，也最贴唐人“升官如登龙门”的自许。

只是58道哪吃得完？

一群人急头白脸吃也够呛能吃完。多半是排场：唐代版商务宴请天花板，实锤了。

唐代豪奢宴饮之风延续至五代。

五代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便以画笔记录下彼时士大夫私宴的宴饮图景。

画中众人围坐高桌、垂足而坐，桌上杯盘罗列，证明当时已从"分餐制"转向"合餐制"。

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局部） 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宋代：苏东坡与"山家清供"

《东坡养生集》《猪肉颂》

宋代美食胜在精致和文人趣味，顶流必须是苏东坡。

苏轼被贬黄州，发现当地猪肉“价贱如泥土”，有钱人不屑吃，穷人不会做。他倒好，乐呵呵研究起“焖猪肉”，还写了首《猪肉颂》当菜谱：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这其实是后世“东坡肉”的雏形——虽然后来他在杭州疏浚西湖时，这道菜才真正火遍全城。

被贬了照样吃得香，这就是文人的豁达。

除了硬菜，宋人还讲究“别致”。

慎懋官《华夷花木鸟兽珍玩考》里广搜中原与海外 “华夷” 草木、海产、珍果，汇集南洋、岭南各类新奇物产。

比如“雪霞羹”：

“采芙蓉花，去心蒂，汤焯之，同豆腐煮。”

虽然芙蓉花一遇热水，那抹红就会变浅，但“红白交错，恍如雪霁之霞”这八个字，足以让这碗豆腐身价倍增。

《华夷花木鸟兽珍玩考》

宋人品尝的不只是口腹滋味，更是于寻常食材中，将烟火日子酿成小诗的心境。

北宋宋徽宗的《文会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也佐证了宋人的饮食意境。

文人围坐方桌，茶盏、果品、点心井然陈列——饮食在宋代已是一种生活美学。

北宋·宋徽宗赵佶《文会图》 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从先秦到唐宋，上半场已经足够精彩。

但真正的"饮食文学巅峰"还在后面——张岱的蟹会、《金瓶梅》里的烧猪头、袁枚的《随园食单》、《红楼梦》里让刘姥姥念佛的茄鲞……下一篇再聊。

好饭不怕晚，好菜也得慢慢品。

【参考典籍】：

《诗经》

《齐民要术》

《容斋随笔》

《清异录》

《东坡养生集》《猪肉颂》

慎懋官《华夷花木鸟兽珍玩考》

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

北宋·宋徽宗赵佶《文会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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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 猫她（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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