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那家糕点铺子关了有些年头，可每到下午三四点钟，肚子里空落落的时候，鼻尖总还能泛起一阵焦甜的油香——那是老式合桃酥刚出炉时独有的气味，混着炭火气，从铁皮烤盘边上溢出来，顺着风能飘过半条巷子。那会儿的桃酥不讲究造型，烤出来圆不圆、裂不裂都随它去，边缘微微发焦才叫正好，咬下去“咔嚓”一声，满嘴碎屑，得用手在嘴边接着。后来自己学着做，试了几回才摸到门道，原来这份家常味道，用不着什么稀罕材料，厨房里最普通的面粉、鸡蛋、油和糖，就能让老味道重新在屋里头活过来。

准备一碗普通中筋面粉，大约两百克，加一小撮泡打粉和小苏打，用筷子搅匀了放在一边。另取一个干净的大碗，磕一个鸡蛋进去，只留蛋黄，蛋清留着炒菜用。蛋黄里倒八十克白糖，再慢慢加一百克没有明显气味的植物油，一边倒一边顺着同一个方向搅，搅到糖粒基本化开，油和蛋黄融成浓稠的一体，颜色浅黄发亮。这时候把之前混好的面粉筛进去，用刮刀上下翻拌，别转圈揉，免得面团起筋，桃酥就不酥了。拌到看不见干粉就行，面团是松散的，捏一把能成团，轻轻一按又会散开，这就对了。

烤箱提前开到一百八十度预热。手上抹点油，把面团分成差不多大小的小球，每个比乒乓球略小一点，搓圆了放在铺了油纸的烤盘上，中间留出两指宽的间隔。最要紧的一步是用大拇指在每个圆球正中间按一下，按出一个浅浅的坑，边缘自然会裂开几道纹路，裂得越随意越好。刷一层薄薄的蛋黄液在表面，撒几粒黑芝麻，送进烤箱中层，烤大约二十分钟。等时间到了别急着开门，让余温再闷上五分钟，取出来时满屋子都是那种敦厚的甜香，放凉了再拿，不然一碰就碎。

晾透的桃酥躺在盘子里，颜色金黄泛着油光，中间那点凹陷像小时候被手指戳过的面团印记。掰开一块，断面是均匀的沙粒状，不硬不软，入口先是酥脆，接着甜味慢慢化开，不腻不寡，配一杯温热的清茶正好。这东西放密封罐里能存上好些天，可往往等不到那时候，家里的老人孩子路过就捏一块，喝茶时捏一块，看电视时又捏一块，不知不觉就见了底。日子过得快，烤箱里的二十分钟却能让人踏踏实实地等，等着那阵熟悉的焦香从缝里钻出来，藏在最平常的油盐糖面里，随时等着被重新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