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场的水产摊前，一盆小河虾正弹跳得欢实。虾身近乎透明，透着淡淡的青灰色，长须细如发丝，在水中四散飘摇，两只黑点似的眼睛警觉地转动着。旁边几位主妇围拢过来，各自拣上小半斤，说这虾不用费力打理，清水冲冲就能下锅。摊主用漏勺一兜，虾在网兜里蹦得噼啪作响，水珠溅湿了台面，沉甸甸的塑料袋提在手里，里头窸窸窣窣的，仿佛装着一小袋活泼泼的生气，拎着它穿过傍晚的街巷，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小河虾入碗，清水漂洗两三遍，水色便澄澈了。沥水时要格外细心，须子与须子缠作一处，轻轻晃动便自行散开，碗底残余的水渍务必控净，如此下锅方不至油星四溅。切几片老姜，拍两瓣大蒜，再取青葱三五根，截成寸段备用。铁锅烧至热透，倾入菜油，量比寻常炒菜略多些，待油面漾起细纹微见烟气，先将姜蒜投进去，滋啦一声焦香顿起。随即倒入小河虾，只听一阵密集的爆响。

虾身在滚油中瞬间由青转红，弓成一个个饱满的小钩子。此时须以快铲翻拨，令每一只虾都均匀着油，外壳渐呈酥脆之态，撒入细盐，烹一勺黄酒去腥，葱段最后入锅，颠炒数下，葱香与虾鲜便交融一处，弥散满室。出锅前淋少许酱油增色，不宜过多，免夺了虾肉本来的清甘之味。盛入白瓷盘中的小河虾，红亮油润，衬着碧绿的葱段，底下薄薄一层澄澈的底油，既不肥腻又增了几分润泽。

趁热夹一只送入口中，连头带尾嚼去，外壳酥脆有声，内里虾肉鲜嫩弹牙，咸香之中自有一股清甜回旋。不必吐壳不必剔肠，整只入口的畅快，是这道菜最招人喜欢的地方。配一碗白米饭或是佐半壶温黄酒，都是踏踏实实的好滋味，筷子伸向盘中三五下便浅了底。盘底剩余的葱姜已然焦黄，薄油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虾壳的碎屑零星散落，盘中最后一只虾弯成小小的圆弧，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场滚烫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