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一个普通清晨，机场出发大厅的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列着飞往东京、大阪、名古屋的航班信息，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手机里，航空公司的提醒短信静静地躺着：您预订的航班已取消，可免费退改。没有解释，没有补偿，就是这么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取消了。 这不是延误，不是改期，是彻底的消失。

那天我数了数，1195个飞往日本的航班，从中国的时刻表上抹掉了。更早的春天里，一个月内52条中日航线、2514个航班集体归零。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四月份我原本计划的京都赏樱之旅泡汤，才真正感受到那股寒意。 赴日旅游的人，肉眼可见地少了。

日本国家旅游局公布的数据苍白的很。上半年，206万人次的中国游客踏上日本的土地，比去年同期少了五成还多。要知道，中国游客曾经撑起日本入境旅游的三分之一天下。2024年，中国人在日本花掉了一万七千多亿日元，占了整个入境消费的22%还多，全球第一。每个月三十多万中国人飞过东海去玩，这在从前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今年五月，这个数字是31.3万。去年五月，高市早苗还没坐上首相的位置，那会儿单月大陆游客还有79万。到了七八月的暑假，两个月加起来飙到200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现在呢？很多人心里都在犯嘀咕：这个夏天，还有几个人愿意去？

去年十一月，高市早苗在国会发表了一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言论，把台湾地区的事务和日本的存亡绑在一起。中方的回应很快，很直接，也很克制——严正交涉，要求收回。她没有。然后外交部发布了赴日安全提醒，航空公司的减班大幕随之拉开，免费退改的政策从冬天一直延长到了十月。 从那以后，赴日游客的数字就像被人一脚踩住了刹车。连续六个月，每个月都卡在三十万上下，比前年同期少了整整六成。

很多人说，这个节骨眼上，作为一个中国人，不应该去日本。但也有三十万人，依然雷打不动地买了机票、办了签证、走出海关。 这件事让我想了很久。日本旅游业，被自己的首相亲手推下了悬崖，可悬崖边还站着三十万人朝下看。

四月的福冈，三家大百货的免税销售额齐刷刷掉了两成。博多大丸最惨，直接暴跌39%，账面上全是亏损。京都那些温泉旅馆的老板娘们，从去年冬天就开始降价揽客，就算打了七折，房间还是空着一大半。青森县的果农们盯着春节时还占了三成的中国旅行团，现在只能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干瞪眼。大阪心斋桥的药妆店，店员比顾客还多，几个小姑娘百无聊赖地整理着货架上的面膜和感冒药。 这就是触碰红线的账单。只不过买单的从来不是那些说一套做一套的政客，而是这些盼着客人进门的小商人、服务员、出租车司机。

更让人看不懂的是日本的操作。 中国游客少了这么多，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琢磨怎么挽回，而是从7月1号开始把签证费直接涨了五倍。外务大臣还特自信地说，涨不涨价，入境旅游都不会受影响。可仔细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日本的免签名单里，躺着五十多个国家的公民，那些真正撑起旅游大盘的主力客源，根本不需要花一分钱办签证。算来算去，需要捧着一摞材料去使领馆排队的，只剩下中国大陆。所谓的涨签证费，就是给中国游客量身定制的贵宾待遇。

还有一件事让我到现在都觉着膈应。同样一个签证，中国大陆游客办一次要交715块（人民币），多次往返1430块，一分不少。可印度人办同样的签证，只要40块钱。差了将近18倍。哦——日本现在缺劳工，印度人拖家带口过去打工，所以给人家白菜价。可中国游客过去是为了消费、是为了拉高他们的GDP，倒被收了一份高价。这就是区别对待，还做得如此不加掩饰。 你说中国游客为什么说不来就不来？旅游是花钱买开心的事儿，没人愿意花钱买气受。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公开挑衅你的核心利益，你还指望中国的游客拖家带口去送钱，这不是天真，是傲慢。

去年十二月，访日中国游客腰斩；今年一月，又跌了61%。这种断崖式的下滑真的不是谁下命令造就的，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用脚投出来的票。我认识一个广东的朋友，原本订好了去北海道的行程，那阵子新闻看了几天，默默把机票退了，他说：作为一个普通人，我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可以不把这趟旅行变成他们的业绩。 那个取消的订单，就是他的态度。

日本旅游业这些年的家底有多厚，是谁撑起来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2019年，959万中国游客到过日本，接近全年入境游客的三成。那一年海外游客在日本花了4.8万亿日元，中国人占了一半。从东京银座的奢侈品旗舰店，到大阪道顿堀的药妆店，再到北海道的温泉旅馆，哪个不是被中国游客一单单买起来的？那几年，日本的服务业指着中国人吃饭的，真的不在少数。 世界那么大，别的地方也在敞开大门。

韩国对中国团队游客免签，今年已经取代日本，成了中国游客最大的海外目的地。中国飞韩国的航线运力，排在所有国际航线的第一名。国内游就更不用说了，北海道去不了，转头去东北。吉林北大湖的酒店预订量一下子涨了七成，雪照样滑，年照样过。 只是航班砍起来容易，恢复起来难。夏秋航季，中国航线每周航班比去年同期又少了53%。机票贵、班次少，游客更不爱去；游客不去，航空公司更不敢复飞。一个死循环。 马来西亚、新加坡对华免签后，中国游客顺势成了他们的第一大客源。人家是真心实意地迎客，生怕服务哪里不到位，酒店床品是不是够软，餐厅柜台的扫码支付是不是够顺，就连机场的指示牌都在逐字逐句地改，改到让中国游客一眼看得懂为止。 这次游客数从七八十万断到三十几万，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大多数人都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旅游这事儿，不就是图个开心舒适吗？要是花了钱还被双标、还得看别人眼色，那我花这钱到底图什么？ 日本方面倒也不是没有后手。上半年访日外国游客总数2108万，只下降了2%——韩国来的，台湾地区来的，东南亚的，欧美的，都还在往那边跑，入境消费总额甚至创了历史新高。有日本学者还挺得意，说这意味着摆脱对华依赖已经初见成效，多元化成功了。 但成功了吗？恐怕未必。 欧美游客住得久，但他们不逛药妆店、不爆买、不扫货，那套靠中国游客买出来的商业模式补不上缺口。东京大阪不愁客，可青森呢？北海道呢？九州呢？那些靠中国旅游团吃饭的小地方，怎么办？ 日本政府心心念念的2030年6000万外国游客目标，有机构算过一笔账——要达成这个数字，中国以外的客源每年必须涨10%以上。就眼下这全球经济形势，能不能做到，谁心里都没底。 旅游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一个国家关系的晴雨表。政客在东京的国会讲台上轻轻松松说一句话，账单最后却寄到了京都旅馆老板、大阪药妆店员、青森果农的手上——数额还都写着照付。 市场是最诚实的裁判，红线就是红线，试探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份代价，有的落在了不该落的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