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闹钟响了。我翻了个身,摸索着摁掉它,在黑暗中又赖了五分钟。窗帘缝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楼下已经传来扫帚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
菜市场是另一番天地。白炽灯管下,水雾从菜贩们喷水的水壶里升起,在灯光里形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晕。卖豆腐的大婶掀开盖布,蒸汽裹着豆香扑上来,她看见我,咧嘴一笑:“今天来得早。”我点点头,挑了两块老豆腐。旁边的摊位上,几个老太太正围着新到的春笋,手指掐着笋尖,低声议论着什么。
最热闹的是鱼摊。银白的带鱼码得整整齐齐,鲫鱼在浅水里扑腾,溅出的水珠落在旁边塑料袋上,发出细小的声响。一个穿睡衣的男人蹲在地上,认真挑选着黄鳝,老板娘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刮鳞剖肚一气呵成。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外婆来买菜,她总要把每一条鱼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眼睛亮不亮”。
走出菜市场时,天已经全亮了。手里的塑料袋沉甸甸的,青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路过早餐铺,油条在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我停下来,买了两根。
回到家,妻子还没醒。我把菜一样样放进冰箱,豆腐浸在水里,青菜用湿布盖好。厨房窗台上的薄荷,在晨光里泛着新鲜的绿。水烧开了,我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阳台上看对面楼顶的鸽子一圈圈盘旋。楼下传来小学生结伴上学的说笑声,书包拍打在后背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
这时才想起来看手机,六点十七分。
原来一个清晨可以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