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借口出差我陪男闺蜜去了三亚度假,沙滩上我们穿着情侣泳装互相涂抹防晒,回酒店才察觉房卡失效,前台递来老公留下的离婚协议
前言:
有人说,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争吵,而是你连吵架都懒得找对象,转身把温柔给了别人。
我叫林晚,三十岁那年,干了一件蠢事。
我骗老公说去广州出差,转头跟男闺蜜飞去了三亚。
我们在沙滩上穿情侣泳装,互相涂防晒霜,笑得像偷了糖的孩子。
可当我傍晚回到酒店,房卡刷不开门,前台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老公留下的离婚协议,还有一张便签:
“林晚,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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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日落之前
三亚的太阳毒辣得不像话,下午四点了,还能把人晒脱一层皮。可海边照样乌泱泱全是人,小孩尖叫着往浪里冲,年轻姑娘举着自拍杆找角度,远处几对新人顶着大太阳拍婚纱照,摄影师喊“笑”的声音传得老远。
我趴在沙滩椅上,脸埋在臂弯里,后背晒得发烫。
“晚晚,翻身了,该涂正面了。”
陈屿蹲在旁边,挤了一大坨防晒霜在掌心,搓了两下就往我肩膀上按。他手指有点凉,碰到我被晒热的皮肤,激得我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这边都要晒红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你这么白,晒伤了回头脱皮有你受的。”
我没动,任由他把我后背、肩膀、后腰涂了个遍,手指偶尔蹭到泳衣系带,也跟没感觉似的。旁边沙滩椅上一对中年夫妻一直往我们这边瞟,那女的嘴撇了撇,跟男的不知道嘀咕什么。
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冲陈屿抬了抬下巴:“前面也来点。”
他笑了,挤了防晒霜又往我锁骨上抹:“你可真会使唤人。”
“那不是你非要来的嘛。”我闭着眼,“我说去大理,你非说三亚,热死了。”
“三亚有海啊,你上次不是说想学冲浪?”
“我就随口一说。”
陈屿没接话,认真地把我胳膊、腿、脚背全涂了一遍,最后还往我鼻尖上点了一点,说:“好了,白斩鸡出炉。”
我睁开眼瞪他:“你才白斩鸡。”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蹲在那儿仰头看我,额前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陈屿长了一张看起来很乖的脸,眼睛大,睫毛长,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点不太正经的笑意,但偏偏让人觉得他说的每句话都很认真。
我们认识十二年了。
大学同班,他坐我后排,上课老拿笔捅我后背借笔记。后来毕业、工作、谈恋爱、结婚,他都一直在,是我朋友圈里唯一一个没断了联系的异性朋友。我老公周深也知道他,一开始还有点介意,后来见我们确实是铁哥们那种,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你老公知道你跟我出来吗?”陈屿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把墨镜推上去:“知道啊,我说出差嘛。”
“又骗他?”
“什么叫又?”我坐起来,把防晒霜从他手里拿过来,“我这是善意的谎言,省得他瞎想。再说了,我跟你出来怎么了,清清白白的,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陈屿笑了笑,没再追问,转头看向海面:“那待会儿下水吗?我教你冲浪。”
“先歇会儿吧,我困了。”
其实我不是困,我就是有点烦。周深早上发了个微信,问我到广州没,我说到了,他说注意安全别太累,我说好。就四个来回,没了。结婚三年,我俩的聊天记录越来越像工作汇报,吃饭、上班、晚安,偶尔他加班晚了会发一句“你先睡”。
我有时候翻朋友圈,看别人家老公给老婆订花、订蛋糕、安排惊喜,心里不是没羡慕过。可周深不是那种人,他务实,木讷,觉得把工资卡交给我就是最大的浪漫。我们周末最大的消遣是一起逛超市,他推车我挑东西,偶尔为了买哪个牌子的酱油拌两句嘴。
说不上哪儿不好,但也说不上哪儿好。
就是闷。
“晚晚,你看那边。”陈屿忽然拍了拍我胳膊,指着不远处。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有个小姑娘蹲在沙滩上堆城堡,旁边一个年轻男人举着手机给她拍照,边拍边说“宝贝笑一个”,语气腻得发甜。
“你看人家。”陈屿说。
“看什么?”
“谈恋爱啊。”他转过头看我,眼里映着太阳的光,“咱俩认识这么多年,好像从没这么腻歪过。”
我翻了个白眼:“废话,咱俩又不是那种关系。”
“那要是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海风呼呼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旁边小孩的尖叫跟海浪声搅在一起。
我看着陈屿,他也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你少来。”我踹了他小腿一脚,“油嘴滑舌的,赶紧去买两杯冰椰汁,渴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得令,林大小姐。”
看着他的背影往小卖部走,我在心里把那两秒钟的异样摁了下去。十二年了,我们一直是这么相处的,开玩笑、插科打诨、偶尔说点擦边的话,谁当真谁傻。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周深的对话框,他还是没发新消息过来。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扔进包里。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海面铺了一层碎金子似的,晃得人眼睛疼。我眯着眼看远处,陈屿在那边排队买饮料,穿了一件跟我同款的蓝色沙滩衬衫——我们昨天在夜市买的,他非要买一样的,说拍合照好看,我想想也没什么,就买了。
情侣款。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真的没觉得。
第二章:浪
陈屿冲浪比我想象中好。
我本来以为他就是嘴炮,结果人家真能踩着板子在浪上站好几秒,虽然最后还是栽进水里,但比我这种趴在板上像条死鱼的强多了。
“你腿用点力啊!”他隔着几米冲我喊,“别光趴着,站起来!”
“我站不起来!”
“你试一下!摔了又不会死!”
我咬咬牙,撑着板子想往起站,结果一个浪打过来,我整个人连人带板翻进海里,呛了一大口水,咸得喉咙发疼。
等我从水里钻出来,陈屿已经划到我旁边了,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动作,像极了王八翻盖。”
“滚!”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气呼呼地拍了他一下,“你教得不行还赖我?”
“行行行,我的错。”他把板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再来一次,我扶着你。”
他站到我身后,两只手扶住板子边缘,让我重新趴上去。“你听我口令,我说起你就起,重心往前,别往后仰。”
“你扶着啊,别松手。”
“不松。”
我深吸一口气,等他喊了声“起”,猛地往起一蹬。这回居然真站住了,虽然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但确确实实站在板子上了,风吹过来,脚底下的水哗哗响。
“卧槽,我站起来了!”我高兴得差点叫出来。
“别激动别激动,稳住——”陈屿的声音在旁边,带着笑,“往左偏了,重心往右——对对对,就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又一个浪过来,我重心一歪,整个人又栽了下去。这次栽得更惨,板子翻了直接扣在我脑袋上,我喝了第二口海水。
陈屿赶紧游过来把我捞起来:“没事吧?”
“呸呸呸——咸死了!”我抹着脸,头发全糊在脸上,狼狈得不行。
他扒拉开我脸上的头发,手指蹭过我眼角:“眼睛进水了?”
“嗯,有点疼。”
“别揉,我看看。”他凑近了一点,一只手托着我下巴,一只手扒开我眼皮吹了两下,“好了,转转眼珠。”
我乖乖转了转眼睛,他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睫毛上的水珠,还有鼻梁上一颗小小的晒斑。海水的浮力让我们身体偶尔碰在一起,他光着上身,我穿着比基尼,皮肤贴皮肤的感觉有点太清晰了。
我往后退了退:“行了行了,不学了,累死了。”
“才刚有点感觉就不学了?”
“回岸上歇会儿,我想喝椰汁。”
“行,听你的。”
我们游回岸边,在沙滩上找了块没那么晒的位置坐下。陈屿去拿刚才买的椰汁,插好吸管递给我,自己开了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你这酒量,”我瞟他一眼,“别待会儿醉了还得我扛你回去。”
“一瓶啤酒醉不了。”他笑,“倒是你,灌了两口海水就蔫了?”
“那能一样吗?”我吸了一大口椰汁,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叹了口气。
太阳已经很低了,悬在海面上方,像一颗巨大的咸蛋黄,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沙滩上的人少了些,拍照的新人也收工了,剩下零散几个游客沿着水边散步,偶尔弯腰捡贝壳。
“你说,”陈屿望着海面,忽然开口,“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次像现在这样?”
我转头看他:“哪样?”
“就,什么也不想,不用看手机,不用管工作,不用想明天要干嘛。”他偏过头看我,眼神被夕阳染得有点柔,“就待在这儿,吹风,看海,跟想待在一起的人待在一起。”
我心里动了一下,那句话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敲在骨头上。
“你不是还要回去上班吗?”我故作轻松地说,“请了一周假呢,急什么。”
“下周的事下周再说呗。”他把啤酒罐在手里转了转,“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
“陈屿。”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没再说下去。
我低下头,用吸管戳杯子里的椰果:“别说这种话。我们都结婚了,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嗯。”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笑起来:“行了行了,当我放屁。走吧,趁太阳还没落完,再去走走?”
我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我们沿着水边慢慢走,浪花一阵一阵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冰冰凉凉的。陈屿走在我左边,步子慢悠悠的,跟我平时走路的速度刚好合拍。大学时候就有人说过,我俩走路步伐一致,看着就像一对儿。我当时还笑那人眼神不好,我跟陈屿就是兄弟。
现在想想,兄弟会一起穿情侣款沙滩衬衫吗?
兄弟会这么耐心地教冲浪,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那么紧张吗?
兄弟会在夕阳底下说那种话吗?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是我多想了,陈屿就是那种说话没把门的人,跟谁都这样,他对他表妹也勾肩搭背的,没什么。
“晚晚,拍张照吧。”他掏出手机,“这景太好了。”
“行啊。”
他找了个路人帮忙拍,我和他并肩站在沙滩上,背后是大海和落日。陈屿忽然伸手揽住我肩膀,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我没躲,对着镜头咧嘴笑。
“三、二、一——”
咔嚓。
“谢了啊哥们!”陈屿拿回手机,低头看了看,“好看,待会儿发你。”
“你别发朋友圈啊。”我说。
“放心,我设私密。”
他从相册里把照片调出来给我看。照片里我笑得挺开心,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陈屿揽着我肩膀,脑袋微微往我这边偏,两个人靠得很近,背景里的夕阳把一切都糊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我看着那张照片,莫名有点心虚。
但我没让他删。
第三章:回到酒店
我们在海边待到了天黑。
晚饭是在沙滩旁边的大排档吃的,要了烤串、炒粉、两斤皮皮虾,还有一打生蚝。陈屿非要点啤酒,我说你不是喝过了吗,他说吃海鲜不喝啤酒浪费了,结果一个人干了三瓶,脸都红了。
“你醉了。”我拿筷子敲他手背。
“没醉,我清醒得很。”他撑着下巴看我,眼神有点飘,“晚晚,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比跟你老公在一起的时候开心。”
我筷子一顿。
“你看你,每次周深给你打电话,你脸上那个表情啊……”他打了个嗝,“就跟被老师点名似的。”
“胡说什么呢。”我把一个皮皮虾扔他碗里,“吃你的虾,少在这儿放屁。”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着说,埋头剥虾壳。
我低头翻了翻手机,周深六点的时候发了条微信:“晚饭吃了吗?”我八点才看见,回了个“吃了,跟同事在酒店附近随便吃了点”。他没再回。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走吧,回去了。”我站起来结账,陈屿要抢,我瞪了他一眼,“你喝了酒别跟我争,回去睡觉。”
大排档离酒店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夜里的海风比白天凉,吹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陈屿走在我旁边,步子有点晃,我时不时要扶他一把。
“你这酒量真不行。”我说。
“我没事儿……”
“行行行你没事儿,赶紧走。”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空调开得足,一进门就打了个寒颤。我走到前台,从包里翻房卡,翻了半天没翻到。
“卡呢?”我拍了拍陈屿,“你拿了吗?”
陈屿摸了摸口袋,也摇头:“不是在你那儿吗?”
“我明明放包里了……”
我有点急,把包翻了个底朝天,口红、纸巾、防晒霜、手机全倒在台面上,就是没有那张白色的房卡。
“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的小姑娘礼貌地开口。
“那个,我们房卡好像丢了,1806的,麻烦补一张。”
“好的,请稍等。”小姑娘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林晚女士是吗?”
“对。”
“1806房间今天下午已经办理退房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退房?我们订了一周的,怎么可能退房?”
小姑娘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醉醺醺的陈屿,声音低了几分:“林女士,有一个文件袋,是今天下午一位先生留在这里的,说是转交给您。”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林晚收”三个字。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那三个字我认识。
是我老公周深的笔迹。
他写字习惯右边撇那一下拖得长一点,特别明显,每次给我留便签都是这样。上次他出差前给我贴冰箱上的便签,写“牛奶快过期了记得喝”,那个“喝”字的最后一笔就是拖长的。
我捏着文件袋,没拆。
“小姐?”前台小姑娘轻声问,“您没事吧?”
“没事。”我听见自己说,“那,还能办入住吗?”
“可以给您重新开一间房,不过需要重新支付……”
“开吧。”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手指抖了一下。
陈屿在旁边站不稳,靠着柜台,迷糊地问:“怎么了?什么退房?”
“没什么,房卡丢了,重新开一间。”我把文件袋塞进包里,没让他看见。
新房间在十二楼。我把陈屿扶到床上,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他翻了个身就睡着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坐在另一张床的边缘,看着那个牛皮纸袋。
酒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纸袋上,把那三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我深吸了一口气,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甲方周深,乙方林晚。财产分割那栏写得很简单,房子归我,车归他,存款对半分,没有抚养权的问题——我们没有孩子。
协议最后一页是周深的签名,黑色签字笔,旁边还有日期。
今天下午三点。
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张便签纸从协议里滑出来,飘飘忽忽落在我膝盖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周深那熟悉的、右边撇得长长的笔迹:
“林晚,你自由了。”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房间很安静,空调嗡嗡响,陈屿在另一张床上打着轻轻的鼾。
我把离婚协议折好,放回纸袋里,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周深的对话框。
上一次消息还停留在我那句“吃了,跟同事在酒店附近随便吃了点”。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关了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发呆。
三亚的夜晚很美,窗帘没拉严,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天空上挂着几颗星星。
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我想起今天下午在沙滩上,陈屿给我涂防晒霜的那双手,想起他站在冲浪板旁边笑着说“王八翻盖”,想起夕阳底下那张我们靠在一起的照片。
然后我想起周深。
他今天下午三点从前台退房,留下这个文件袋。
那个时候我应该正在海里呛水,或者在沙滩上跟陈屿笑着闹着拍照片。
我在三亚的艳阳天里晒得皮肤发烫的时候,他一个人来退了房,把离婚协议放在前台,写了一句话,走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三亚?
他看见了吗?
我闭上眼,脑子里像煮了一锅粥,糊里糊涂的。
那晚我失眠了。
陈屿睡得跟死猪一样,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最后爬起来,走到阳台上。
十二楼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远处的大海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永不停歇。
我趴在栏杆上,脸埋进胳膊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周深。
他只发了两个字:“收到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我打了一个字:“嗯。”
那头沉默了很久。
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又亮了。
他说:“那就好。”
第四章:那个叫周深的男人
我和周深是相亲认识的。
说出来可能有点土,但确实是我妈同事的侄子的朋友介绍的,说有个男生条件不错,在建筑设计院上班,不抽烟不喝酒,脾气好,就是话少点。
我那时候二十七,刚跟前男友分手半年,对谈恋爱这事儿没什么热情。但我妈急啊,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都多大年纪了再不找就剩下了”,我被念叨烦了,说行行行见就见。
见面约在一家川菜馆,他定的地方,问我有没有忌口,我说没有,他说那行那家水煮鱼不错。
结果那天我穿了一条白裙子,被水煮鱼的油溅了一身。
他慌得不行,跑去前台要了一大包纸巾,然后发现纸巾不够用,又跑去洗手间拿了一摞擦手纸,回来的时候耳朵根都红了,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他那个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就不气了。
周深长得不算帅,但耐看,五官端正,戴个黑框眼镜,看着就老实。他话确实少,整顿饭基本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偶尔点头或者“嗯”一声,但每次我杯子空了,他都会主动给我倒饮料。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他站住说:“今天挺不好意思的,下次——你要是还想见的话——我换一家没油的店。”
我说:“行啊。”
他眼睛亮了亮。
后来就顺理成章了。约会、看电影、吃饭、见家长,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我妈对他满意得不得了,说他看着就可靠,不像我以前谈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我爸也点头,说这小子上班认真,有前途。
周深确实可靠。
他记得我所有过敏的东西,芒果、花粉、某种牌子的洗衣液,每次买东西都要看半天配料表。我加班晚了他会开车来公司楼下等我,也不催,就坐在车里看手机,我下来了就给我拉车门,问我饿不饿。
结婚前我闺蜜说:“林晚你可捡着宝了,这种男人现在哪找去?”
我当时也觉得我捡着宝了。
可婚姻这东西吧,不是靠“可靠”就能撑起来的。
刚结婚那会儿还行,我俩周末还会去看电影、逛公园,他偶尔能冒出几句冷笑话,虽然不好笑但看他自己先笑得不行,我也跟着乐。但后来呢,他工作越来越忙,设计院的项目一个接一个,经常加班到半夜回来,我早上醒了他已经在刷牙准备出门了。
我们开始变成合租室友。
一个屋檐底下,各吃各的饭,各看各的手机,睡前说一句“晚安”都算多的了。
我跟他说过,我说周深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咱俩都没时间说话了。他说好好好我尽量,然后该加班还是加班。我跟他说咱们出去旅游吧,他说最近项目紧走不开,再过两个月吧,两个月复两个月,两年都过去了,我们除了回他老家过年,哪儿也没去过。
我不是没努力过。
我买了情侣装放在他衣柜里,他穿了一次,说风格太年轻了不太合适,再也没碰过。我学着做饭,研究菜谱,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来吃,他回来的时候菜都凉了,他热了热吃了,说挺好吃的,然后去书房继续画图。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看着那盘红烧肉慢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
后来我也不做了,我俩开始各点各的外卖。
但我舍不得离婚。
因为我想不出周深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他不嫖不赌不家暴,工资全额上缴,对我爸妈客客气气,逢年过节该送礼送礼,该给钱给钱。他就像一个按照标准流程运转的机器,一切正常,就是没有温度。
所以当陈屿约我出来的时候,我答应了。
我知道这样不对。
但我真的闷坏了。
我需要有人跟我说话,有人跟我笑,有人在意我今天穿什么衣服、用了什么色号的口红。
陈屿就是那个人。
他永远能注意到我换了新耳钉,会夸我今天的眼影好看,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拉我出去喝酒吃烧烤。他老婆在外地工作,一个月回来两趟,他说他老婆也忙,他俩也不怎么聊天。
我们俩像是互相取暖的两只动物,不算背叛,就是——就是找个人说说话。
至少我是这么骗自己的。
可现在周深把离婚协议摆在我面前,我才发现,我可能一直在骗自己。
如果他没来过三亚,如果他只是发微信问我在哪儿,如果他跟我吵一架甚至打我一巴掌,我都能解释,我都能说“我跟陈屿真的没什么”,我都能求他原谅。
但他没有。
他直接退房,留了离婚协议,写“你自由了”。
他连吵架的机会都没给我。
因为他什么都看见了。
第五章:第二天
我是被陈屿摇醒的。
“晚晚,晚晚你怎么睡在椅子上?”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蜷在阳台门口那把藤椅上,身上盖了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扯过来的浴巾。腰酸背痛,脖子僵得转不动,嘴里一股铁锈味。
“几点了?”我哑着嗓子问。
“快十点了。”陈屿蹲在我面前,眉头皱着,“你怎么跑这儿睡来了?昨晚怎么了?我喝多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揉了揉眼睛,昨晚的记忆一股脑涌回来。离婚协议、周深的那句“收到了吗”、黑暗里的大海、我回的那句“嗯”。
“没事。”我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腿有点麻,“我半夜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后来就在这儿迷瞪着了。”
陈屿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你……”他指了指我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牛皮纸袋,“那是什么?你昨晚一直捏着,我拽都拽不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我攥得皱巴巴的文件袋,没说话。
“晚晚,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递给他:“自己看。”
陈屿接过去,抽出里面的离婚协议,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他的脸色变了,嘴唇翕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周深……来过了?”
“昨天下午。”我说,“他把房间退了,留了这个。”
“他、他知道你跟我……”
“我不知道。”我打断他,“他没说。”
陈屿站起来,手里捏着那份协议,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点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
“你跟周深,你们——”
“陈屿。”我看着他,嗓子有点干,“你实话告诉我,你昨天在沙滩上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他愣住了。
“你说‘如果当初’,你说我跟你在一起比跟周深开心——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就随口逗我玩?”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晚,我——”
“你什么?”
他低下头,把协议折好,放回纸袋里,递还给我。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指,有点凉。
“我老婆下个月就调回本地了。”他说,“她那边的工作交接都办好了。”
我看着他。
“我们……准备要孩子了。”他补了一句。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所以呢?”我问。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晚晚,你是我的好朋友,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好朋友?”
“对。”
“好朋友会在沙滩上穿情侣装?会跟我说那种话?会揽着我拍照?”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我就是……看你最近不开心。我想让你高兴点。我没想那么多。”
“让我高兴。”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想笑,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陈屿,你让我高兴,然后呢?然后你回去跟老婆生孩子,我自己拿着离婚协议滚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急得脸都红了,往前迈了一步想拉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晚晚你别这样,”他说,“我没想害你,真的。周深那个事儿我真没想到——我以为你在广州出差,我以为——”
“你以为他不知道。”
陈屿沉默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个大晴天,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远处的大海蓝得发亮,跟昨天傍晚那温柔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它看起来广阔、冷漠、没有任何感情。
我看着那片海,脑子里却很平静。
那份离婚协议还攥在我手里,纸张边缘已经被我的汗浸软了一点。
“陈屿。”我背对着他说,“你回去吧。”
“什么?”
“我说你回去吧。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把机票改签,今天就走吧。”
“那你呢?”
“我在这儿待几天。”我说,“我自己待几天。”
“晚晚——”
“走吧。”我转过头看他,“算我求你。”
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去收拾他的东西。
十几分钟后,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晚晚,你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对不起。”他声音很轻。
我没说话。
他关上门走了。
房间一下子空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皱巴巴的离婚协议,忽然觉得膝盖有点软。
我坐到床上,重新把协议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财产分割那栏还是那几行字,简单明了。周深做事向来这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连离婚协议都写得跟施工图纸似的,清清楚楚,没一句废话。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他的签名发呆。
他签这个字的时候,手抖了吗?
他会不会也犹豫过?
还是说,他早就想好了,就等一个机会?
我掏出手机,打开周深的对话框。他昨晚上那句“那就好”之后,再没有新消息。
我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全删了。
最后我只发了三个字:
“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他没回。
第六章:一个人的三亚
陈屿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酒店里躺了一整天。
不吃不喝,也不想动,就横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盏吊灯是水晶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折射出一圈一圈细碎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看得我眼睛发酸。
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妈打了个电话来,我没接。闺蜜发了条微信问我怎么样,我回了个“挺好”。朋友圈里刷到陈屿发了张机场的照片,配文是“提前返工”,下面他老婆点了个赞。
我看着那个赞,把手机扣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胃开始一阵一阵抽着疼,才从床上爬起来,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碗泡面和一罐牛奶,坐在酒店房间的小茶几前面吃了。
泡面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周深。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他发烧,我熬了粥给他端到床边。他不爱吃粥,但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跟我说:“以后我生病了,你别忙活了,我自己点外卖就行。”
我当时还笑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浪漫啊?”
他想了想说:“浪漫不能当饭吃。你上班那么累,回来还得伺候我,我更难受。”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会说好听的,但他怕你累。
他加班到半夜回来,厨房里的灯永远给他留着。他早上出门再早,我的杯子永远是满的,水已经晾温了。他手机相册里没几张我的照片,但备忘录里记着我来例假的日子,提前三天就会在冰箱里放好红糖。
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因为我总觉得不够。
不够甜,不够浪漫,不够轰轰烈烈。
可现在我想起这些细节,鼻子忽然酸了。
他看见我穿着情侣沙滩衬衫站在海边的样子,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看见陈屿搭我肩膀拍照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他一个字都没说。
没来抓奸,没冲过来吵架,没给我打电话质问我。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退了房,留下协议,走了。
就像他每次加完班安安静静回来,不吵醒我一样。
我忽然觉得我自己特别混蛋。
碗里的泡面凉了,我没胃口再吃,把碗推到一边。牛奶也没喝,就坐在那儿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心头一跳,赶紧拿起来看——是陈屿,问我“还好吗”。
我把手机放下,没回。
又震了一下,还是陈屿:“晚晚,你别不理我啊。”
我直接把他消息免打扰了。
然后我重新打开周深的对话框,他还是没回我那句“你在哪”。
我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广州。”他说。
“广州?”
“对。”他顿了顿,“我说我也来出差了,你信吗?”
我没说话。
“其实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他说,“你说你来广州出差,我想着反正周末也没事,就买了票过来,想给你个惊喜。”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像在说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
“我到了广州,给你发微信说我来找你了,你没回。”他继续说,“我就在你酒店楼下等着,想着等你回来看见我,会不会吓一跳。”
“后来呢?”我嗓子发紧。
“后来你一直没回。我等到下午,给你同事打了个电话,她说你请了一周假。”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去查了你的航班号。”他说,“飞三亚的。”
我没有说话,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打了个车去机场,买了最近一班的票,到三亚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他说,“我在你们酒店大堂坐了半小时,看见你们俩从外面回来。”
他停了停。
“你那个朋友搂着你肩膀,你手上拿着两个椰子,笑得挺开心的。我站那儿看了半天,你们谁也没看见我。”
“周深……”
“然后我就去前台退了房。”他说,“写了那份东西。”
“你怎么——”我嗓子哽了一下,“你怎么不叫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高兴的笑,就是——就是那种,他已经想通了所有事之后,无奈的笑。
“叫你干什么呢?”他说,“看你慌里慌张编谎话的样子吗?林晚,我认识你五年了,你说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挑一下,你自己不知道吧?”
我这才意识到,我左边的眉毛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挑。
眼泪忽然涌上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说,“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林晚。”他叫了我一声。
我安静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说,“你到底是因为被我发现了才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因为你做了这件事本身就对不起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轻轻巧巧插进我胸口。
不疼,就是凉。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说。
“我知道你不知道。”他说,“你一直都不知道。”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但我听得出来——他累。
那种被磨了很久、磨到没脾气了的累。
“协议你看了吗?”他问。
“看了。”
“条件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商量。”
“周深。”
“嗯?”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说,“你能不能骂我两句?能不能跟我吵一架?你越这么冷静我越难受。”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骂你干什么呢。骂你我又不会好受一点。”
“那你——你到底是生气还是无所谓?”
“生气啊。”他说,“我快气死了。”
我愣了一下。
“但我更难过。”他补了一句,“林晚,我坐那儿等你回来的那半小时,我想了很多事。我在想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是不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是不是——是不是你嫁给我本来就不太情愿。”
“不是……”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我,“我想了很多。后来我想清楚了,可能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我们俩要的东西不一样。你要的那种热气腾腾的日子,我给不了你。我的日子就是平平淡淡的,加班、画图、周末去超市买牛奶,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那也不是你的错啊……”
“但也不是你的错。”他说,“你想要有人陪你笑陪你闹,你也没错。”
“周深——”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声音也抖了,“你别说这样的话。”
“我不是说气话。”他很平静,“我是真的想了很久。今天下午签那个字的时候,我手是抖的,但我知道这是对的。”
“怎么就对了?”
“因为如果你心里没有别人,你就不会骗我出差去三亚。你不会跟他穿一样衣服,不会让他碰你肩膀。你做了这些,就说明你在我这儿,已经不满足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放你走,是放我自己走。咱俩都三十岁了,别再互相耽误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风声,还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声。他在广州的街头,可能在某个路边的台阶上坐着,像以前每次等我下班那样。
“协议你慢慢看,不急。”他说,“你要是不想住三亚了就回来,家里还有你的东西。你回来之前跟我讲一声,我搬出去住。”
“你不用搬……”
“搬吧。”他说,“看到了心里难受。”
然后他说:“挂了。”
“周深——”
“嗯?”
我攥着手机,眼泪糊了满脸,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最后我说:“对不起。”
他沉默了很久。
“林晚,”他声音哑了一点,“以后别骗人了。骗人挺累的。”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哭得像个傻逼。
窗外的海漆黑一片,海浪哗啦哗啦响。
三亚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第七章:一个人走了五公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眼睛肿成核桃。
镜子里那张脸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眼袋耷拉着,嘴角往下撇,头发乱得像鸡窝。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冰得我一个激灵。
我决定出去走走。
一个人,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穿着昨天那件还没干的比基尼外面套了件T恤,踩着拖鞋就出门了。
三亚的早晨已经热起来了,街上有跑步的老外,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烟。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油条味,阳光明晃晃地晒在柏油路上,反着刺眼的光。
我沿着马路一直走。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海边上。早上的海滩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收昨晚上游客留下的垃圾。海浪还是一样地涌上来又退下去,不知疲倦。
我脱了拖鞋拎在手里,赤脚走在湿沙上。脚底凉凉的,细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
我走了很远。
远到回头看酒店那栋楼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远到旁边彻底没了人。我就那么一直走,走累了就在沙滩上坐一会儿,然后再接着走。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
我想起大学时候第一次见周深,他穿一件灰色的T恤,坐在川菜馆的卡座里,看见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子腿,疼得龇牙咧嘴还硬撑着说“没事没事”。我想起他第一次牵我手,手心全是汗,我嘲笑他紧张,他红着耳朵说“我不是紧张我就是热”。
我想起婚礼那天他念誓词,磕磕绊绊的,最后一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说重了,底下亲戚全笑了。他站在台上看着我,眼睛亮亮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然后我又想起这几年他是怎么一点点沉默下去的。
我跟他抱怨工作,他给我分析问题出在哪,我觉得他不站我这边。我跟他撒娇说想出去吃饭,他说冰箱里有菜,在家吃省钱。我想让他陪我去看午夜场电影,他说明天还有早会,下次吧。
这个“下次”一直没有来。
我也一点点不说了。
陈屿出现了,他能陪我看午夜场,能陪我疯陪我闹,能在海边跟我穿情侣装涂防晒霜。我当时觉得他是我的救命稻草,是我的透气孔,是我在闷得喘不过气来的婚姻里唯一的氧气。
可我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什么氧气。
那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
我用陈屿的存在来证明周深不好,来证明我出轨出得有理有据——你看,我老公不懂我,我老公不浪漫,我老公就知道加班加班加班,我找个愿意陪我的人怎么了?
但我从来没想过,周深不浪漫,可他每一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我好。
那些好太安静了,安静到我习以为常,安静到我以为那是理所应当。
我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看着面前那片茫茫的大海。
阳光已经升高了,海面上波光粼粼,亮得几乎刺眼。远处有帆船慢慢滑过,留下一道白线。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昨天晚上陈屿发我的那张夕阳合照还在。我和他并肩站着,他搂着我肩膀,我笑得没心没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按下了删除。
照片从屏幕上消失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
我继续往前翻了翻相册。再往前,是周深的照片。
他坐在我家沙发上,抱着我家的猫,那猫不亲人,但那天破天荒趴在他腿上睡着了。他低头看猫,表情特别温柔,我用手机偷拍了一张。他抬头发现我在拍,无奈地笑了笑,说“你拍它就行了拍我干嘛”。
我那时候怎么说来着?
我说:“因为你好看啊。”
他耳朵又红了。
我翻着翻着,鼻子又开始酸。周深不知道,我手机里存了他很多照片。炒菜的时候围裙带子散了,我系的时候拍的;他在书房趴桌上睡着了,脸上压出红印子;他从超市回来,拎着两大袋子东西,累得龇牙咧嘴。
我以为我早就烦他了。
可这些照片我一张都没删过。
我又往前翻,翻到我们刚结婚没多久。有张照片是我俩去爬山,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拍他的背影。他那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冲锋衣,背了一个特别丑的双肩包,包上还挂着个叮当响的小铃铛——那是他妹妹塞给他的,说爬山挂着铃铛辟邪。
我当时笑他幼稚,现在看着那个小铃铛,又想笑又想哭。
我把手机锁屏,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第八章:回家
我是第三天飞的回去。
陈屿后来还发了几条微信,问我怎么样了,买机票了吗,要不要他来接。我回了一条:“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也好好跟你老婆过吧。”
他回了个“晚晚,对不起”。
我没再回。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关掉了飞行模式,手机弹出来一堆消息——工作的、广告的、闺蜜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没有周深的消息。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打车回了家。
那栋楼还是那栋楼,电梯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儿。我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钥匙对准锁孔捅了两下才捅进去。
门开了。
客厅里整整齐齐,沙发上叠着一条毯子——那条毯子是我上周末窝在沙发上追剧的时候盖的,他肯定叠好了放在那儿。茶几上我的水杯收进了厨房沥水架上,遥控器摆正了,连拖鞋都对齐了放在门口鞋柜底下。
他总是这样。
我走的时候家里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只会更整齐。
我拖着行李箱往卧室走,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卧室门没关。
我站在门口,看见周深在收拾东西。
他背对着我,蹲在衣柜前面,把我的一些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一个纸箱里。他动作挺慢的,一条裙子叠了半天,对折又对折,好像怎么叠都不太满意的样子。
他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已经装了一半了。
“周深。”
他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他瘦了。
就三天没见,他的脸好像小了一圈,下巴上冒了些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有明显的乌青。他看着我,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恢复了平静。
“回来了?”他说。
“嗯。”
“三亚那边退了?”
“退了。”
他点了点头,又蹲回去继续叠衣服:“你这些裙子我帮你收起来,你要是嫌叠不好,回头自己再整理一遍。”
“你在干吗?”
“收拾东西。”他说,“我不是说了吗,你回来我就搬走。”
“你搬去哪?”
“设计院对面那个小区,我同事租了套房子空了一间,我暂时住那儿。”
“周深。”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你能不能先别收拾了?”
他停下了手,但没有站起来。
“你能不能转过来看着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转过身。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客厅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我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
“那份协议,”我说,“我还没签。”
“不急,你什么时候——”
“我不想签。”
他愣住了。
“我不想签。”我又说了一遍。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林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打断他,“你想说我心里有别人,你想说我们俩不合适,你想说你要放我自由——周深,那些话你电话里都说过了,我知道你想的很清楚了,可是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他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行李箱扔在一边,走进卧室,站到他面前。
“我去三亚跟陈屿一起,这事儿是我的错。我不找借口,我错了。你骂我打我你上我家跟我妈告状你都行,但你别这么平静地收拾东西走人。”
“我没——”
“你有。”我盯着他眼睛,“你这个人就是什么委屈都自己咽,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以为你签那个协议是成全我,你以为你默默走掉就是对我好——周深,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想为咱俩的关系努努力?”
他垂着眼,不说话。
“陈屿走了。”我说,“他说他老婆要回来了,他要回去过日子了。我把他联系方式都删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周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我不是因为陈屿不要我了才回来找你的。”我说,“我是因为——我手机里存了很多你的照片,我都不知道我存了那么多。一条裙子叠好了放在那儿,我都想半天。”
“林晚——”
“你说你要放我走,是放你自己走。周深,那你要不要也放你自己留下来一次?”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地红了。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红过眼眶。
“你以前也没跟我说过你存了我那么多照片。”他声音有点哑。
“你也没问过我。”
“我——”他咽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也——”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说,“我每次偷拍你你都知道的,你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走过去,把那些叠好的裙子从纸箱里拿出来,放回衣柜里。
“你别搬了。”我说,“这是你家,你搬哪儿去啊。”
“可是你——”
“周深,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骗你,我撒谎,我伤害你。你要是觉得你过不去这个坎,你要是觉得就算我回来了你看见我还是难受——那协议我签,我搬走,我不纠缠你。”
我看着他眼睛:“但你能不能别一个人把决定都做了?你留个字条就走,你签个协议就完——周深,我也是这婚姻的一半,你能不能问问我的意见?”
他站在那儿,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那么站着,眼泪往下淌,从眼镜片底下滑出来。
我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了,用袖子给他擦脸。
“别哭了。”我说,“丑死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都变了:“你别摘我眼镜,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不清就看不见我呗。”
“那不行。”
我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很紧,勒得我肋骨疼。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还有湿湿的眼泪渗进我衣服里。
我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周深,”我说,“以后你要是生气你就骂我,别憋着。我这个人贱,你不骂我我不长记性。”
他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彤彤的,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你说的。”他说。
“我说的。”
“那我现在想骂你。”
“骂吧。”
“你——”他吸了吸鼻子,“你傻逼。”
我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来。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一会儿,“你做饭难吃。”
“这个我承认。”
“你穿那条白裙子溅了油我赔了你一条新的你到现在都没谢过我。”
“周深你记账本呢?”
“嗯。”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性很好的。你欠我好多呢。”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
“那我慢慢还。”我说,“你别急着走就行。”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手指从我发间穿过去,停在我后脑勺上。
“不走了。”他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卧室里乱七八糟的,裙子叠了一半堆在箱子里,行李箱敞着口扔在旁边,地上一团用过的纸巾。
可我觉得这屋子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
第九章:后来
后来我重新看了一遍那份离婚协议。
在周深的注视下,我把它撕了。
碎纸片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杯水,问我:“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点头,把水递给我:“明天去买个碎纸机吧,手撕怪费劲的。”
我白了他一眼。
日子还是那样的日子。
他照样加班,我照样上班。周末他去超市我还是跟着去,继续为买哪个牌子的酱油拌嘴。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加班晚了会给我发个定位,说“还得一小时,你先睡”,然后加一句“冰箱第二层有切好的西瓜”。
比如我会在他画图的时候端杯热牛奶进去,不催他,就放桌上,亲一口他脑门就走。
比如我俩现在每周五晚上固定出去吃饭,换着店吃,吃完了散步回来,一路瞎聊,有时候聊着聊着就笑弯了腰。
陈屿这事儿,我们后来再没提过。
不是刻意回避,是没必要了。
某天晚上我俩窝沙发上看电视,周深突然说:“其实那天在三亚大堂,我看见你第一眼就想冲上去的。”
我转过头看他:“那怎么没冲?”
“我忍住了。”他盯着电视,“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发现我。后来你笑得那么开心,我就想,可能我不在你旁边,你才能那样笑吧。”
“周深……”
“现在你也能那样笑了。”他说。
我靠过去,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儿。还是那个牌子的,我过敏,他洗衣服要漂三遍。
“周深。”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下决定了,什么事儿咱俩商量着来。离婚这么大的事儿,你好歹等我回来吵一架再签啊。”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下次吵架的时候你让着我点,我说不过你。”
“你什么时候能说过了?”
他想了想:“好像也是。”
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底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我俩也跟着笑,我笑得歪在他身上,他胳膊搂着我肩膀,跟那天三亚沙滩上那张照片似的。
只不过这回搂着我的人,是周深。
后来我清理手机内存的时候,把三亚的那些照片全删了。相册里剩的,全是周深。炒菜的周深,晒被子的周深,蹲在猫面前学猫叫被猫白了一眼的周深,太多了。
我删照片的时候他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你这是……在存我的黑历史?”
“不。”我说,“我在存我的宝贝。”
他耳朵红了。
我特别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