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凑在游乐园城堡前等烟花，我啃着刚买的烤肠，脚边堆了三个空的汽水瓶。旁边站的是技术部的男同事，平时开周会汇报都要攥着稿子念十分钟的人，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反复蹭着裤缝。

第一朵烟花炸开的时候。

他突然跨到前面空地上，单膝跪了下来，手里举着个丝绒的小盒子。

周围瞬间炸了锅，起哄的喊声盖过了烟花的爆响，我咬了一半的烤肠差点掉地上，往后退的时候踩到了后面人的帆布鞋，赶紧弯腰道歉，抬头就看见他女朋友站在对面，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眼泪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眼线晕开在眼尾，像两道淡黑的水印，腮红混着泪痕在脸颊上晕开一片，早上特意卷的头发也散了几缕贴在脸上。我跟旁边的同事挤眉弄眼，说你看人姑娘都感动成什么样了，妆都花了，这波浪漫值拉满啊。同事点头说是啊，没看出来这木头还有这一手。

烟花散场的时候人挤得慌，我喝了太多冰可乐，绕到偏僻点的公共洗手间，出来靠在墙边揉肚子，就听见拐角处有人打电话。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妈，他求婚了。”

停顿了好久，能听见电话那头也有抽鼻子的声音。

“就在这个游乐园，就是你跟我爸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嗯，我知道，爸肯定看见了。”

她手指攥着手机，壳上挂着个掉了漆的米老鼠挂件，晃来晃去的。我突然想起来半个月前，这个男同事还找我要过本地老论坛的账号，说要搜点老游乐园的资料，我那时候还笑他团建都不忘做竞品调研，是不是想卷死大家。后来才听人事的小姑娘说，女孩的父亲去年走的，之前吃饭的时候跟他提过好多次，爸妈当年就是在这个游乐园的烟花秀下定的情，那时候园区还没有城堡，门口只有个卖米老鼠挂件的小摊子。

他走过去的时候手里攥着湿纸巾，还有一根裹着粉色糖纸的草莓棒棒糖，是下午路过园区商店的时候，女孩站在柜台前盯了三秒，说太甜了没要的那种。

她接过纸巾，没擦脸，先把那根糖拆了，咬了一口。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晕开的眼线还挂在眼尾，她抬脸冲他笑的时候，眼尾还亮着水光。

远处园区的夜灯次第亮起来，路边卖棉花糖的小推车还没收，甜香飘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