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人管海胆叫“刺锅额”，这口鲜甜的海胆黄总让食客们趋之若鹜。但是，当你撬开那个布满尖刺的硬壳，面对五瓣肥嫩的橙黄色“海胆肉”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个浑身长刺的家伙，它的脑子在哪？我们吃的，又到底是什么部位？

旧认知：海胆神经网络“没头没脑”

我们吃的是海胆肉吗？答案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大连市科普讲师团成员、大连圣亚海洋生物研究所副所长罗珺介绍，人们日常食用的，其实是海胆的生殖腺（也就是精巢或卵巢）。没错，那一口鲜甜，是海胆用来繁衍后代的“精华”。

而关于“脑子”，故事就更复杂了。罗珺介绍，要搞清楚海胆有没有脑子，得先了解它的身体结构。海胆是典型的五辐射对称生物——没有前后左右之分，嘴在下面，“屁股”朝天。在演化逻辑里，没有明确的方向感，就不需要把神经集中成“头”来专门处理信息，这跟两侧对称的动物——包括人类——有本质的区别。

早在上世纪90年代，解剖学家正是基于这个逻辑，对海胆的脑子下了定论。他们切开海胆的硬壳，在底部的嘴周围只看到一圈非常简陋的中央神经环，从环上分出五条主要的神经索，像自行车辐条一样延伸到身体各处。这个结构实在太简单了，完全不像一个复杂的处理中心。当时的科学家因此断定：海胆没有大脑，这套神经网只能负责最简单的信号传输，比如受到触碰时收缩管足、倾斜棘刺，仅此而已。

新发现：海胆原来“全身都是脑”

然而，最新的科学研究彻底推翻了这一结论。意大利一个研究团队对刚完成变态发育的拟球海胆进行了基因分析。结果发现，海胆体内最丰富的细胞就是神经元，种类多达数百种，而且遍布全身。

更关键的是，这些神经元同时表达着棘皮动物特有的“头部”基因，以及脊椎动物中枢神经系统的基因。研究者因此得出一个惊人的推论：海胆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躯体，它的结构几乎就是一个“头”，加上了必要的器官。用更形象的话说，海胆可能“全身都是脑子”。

海胆的“全身脑”还自带一套复杂的感知系统。罗珺特别提到一项惊人的发现：拟球海胆拥有多达15种独特的光感受器类型，全身都分布着对光敏感的细胞，整体结构甚至可以媲美人类的视网膜。虽然海胆没有眼睛，但它“看”世界的方式比很多有眼睛的动物还要丰富。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是一个长满了‘眼睛’、且所有‘眼睛’都长在‘大脑’上的存在。”罗珺说，这个画面虽然诡异，但恰恰是海胆最真实的模样。

海胆的神经元展现出多样化的分子特征表达，其中的许多神经递质——多巴胺、血清素、乙酰胆碱——也是人类大脑中最重要的信号分子。“这也印证了海胆的神经系统非常精密，”罗珺说，它已经远超简单的神经元和神经节相互连接形成的网络。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海胆有脑子吗？罗珺说，海胆不是没有脑子，而是它的脑子或许是长成了和我们完全不同的模样。人类有一个集中的“中央处理区”，海胆则把大脑“穿”在了全身。

半岛晨报、39度视频记者苏琳 图片由大连圣亚海洋生物研究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