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里买菜,摊主吆喝一句"今天鱼最新鲜",那多半是店里最好卖的招牌货。可要是一个摊子上摆出六条鱼,条条都喊自己最鲜,客人反倒犯了难——到底该拎哪一条回家?
澎湖这座离岛这次的县长选举,就活脱脱是这么一副光景。往常离岛选情向来是蓝绿两家掰手腕,顶多再冒出个搅局的,格局清清爽爽。谁承想这回一下子挤进来六位选手,个个摩拳擦掌,个个又都底气不足。
选民看得眼花,连岛内两大政党的当家人都摸不准风向。这场发生在小岛上的选战,热闹程度反倒盖过了不少大县市,成了名副其实的看点担当。要说这盘棋是怎么下乱的,得从绿营那一记"意外"说起。
原本民进党这边有现任县长陈光复稳稳争取连任,牌面清楚。偏偏天有不测风云。陈光复今年大年初一不慎踩空重摔颅内重创,至今仍住院治疗,这场意外打乱了民进党的布局。
伤势相当凶险,据其家属透露,他后续的复原与疗育过程颇为复杂,人被从澎湖后送到高雄接受治疗,眼下还在长期休养当中。这么一摔,绿营的整盘棋全乱了套。县长不能上阵,那谁来扛这面旗?民进党内部一开始其实另有算盘。
由于在地实力雄厚的民进党民意代表杨曜及现任马公市长黄健忠均无意转战,陈光复的支持者又不愿放手,民进党中央最后决议由"夫人出马"。绕来绕去,绿营终究还是走上了"代夫出征"这条路。
这么一来,原本可能的蓝绿对决,就演变成了六人参选的空前混战。吴淑瑾这位候选人,说实话是个不折不扣的政坛新面孔。她过去多扮演幕僚与志工角色,缺乏实质"行政"经验,首次参选就要挑战地方首长,能否顺利承接夫婿的支持势力突围,是一大考验。
好处当然也有,她这些年在地方上做公益、办义剪、搞亲子活动,庙口宫庙那一套人脉扎得挺深,基层动员算是有点老本可吃。可选县长毕竟不是办活动,治理一个县的政策论述、施政规划,这些硬功夫她欠缺得明显,绿营基层里头不少人心里犯嘀咕,也就不奇怪了。
更微妙的是,民进党这些年打选战最爱喊的口号就是要打破地方家族政治,如今自己端出一盘"县长夫人接班",这不是把把柄递到对手手里嘛。
为了给吴淑瑾撑场面,民进党想了个招。完成提名后,吴淑瑾已率地方党公职展开团队作战,尽量把"夫人代选"这个不太好听的标签往下压,改打"团队执政、政绩延续"的路线。
可高层的辅选却慢得让人着急,党中央和"行政"系统迟迟没有大规模进驻,绿营内部对这一仗到底有几分把握,看这架势也就心知肚明了。再把镜头转到蓝营这边,那更是一出戏。
国民党其实早早就把人选敲定了。国民党早在今年四月就征召了陈振中,陈出身基层公务员,历任乡长、议员,还获得党内大老王乾发、现任县党部主委陈双全等人力挺,被视为正蓝军的最大公约数。
陈振中身为湖西乡长,湖西又是澎湖数一数二的大乡,加上马公市那一大批退休军公教的传统蓝营票仓,牌面本来相当不错。政坛上他素以"好好先生"著称,没什么宿敌,后势一度被看好。
坏就坏在泛蓝这块整合不起来。前马公市长叶竹林横插一脚,这一脚分量还不轻。叶竹林四年前以无党籍参选县长,一举拿下三成选票,正是这一分票导致了陈光复当年惊险胜出,这回他卷土重来,来势汹汹。
上一届他就是蓝营分裂落败的关键人物,这回国民党当然想把他拉回来一起干。叶竹林引述民调自诩为在野阵营要角,呼吁泛蓝进行整合,避免重演上届因分裂让陈光复渔翁得利的局面,但在国民党重申绝不破坏提名规则的政治现实下,双方没能谈拢。
叶竹林铁了心要用民调定输赢,国民党担心提名制度的完整性不肯松口,两边就这么僵住了,他最终决定以无党籍参选到底。叶竹林也没闲着,人家早早就下乡摆开了阵势。
这位无党籍参选人率先起跑,正式展开"竹林下乡开讲、咱们庙口见"的巡回演讲,希望深入五乡一市庙口,直接向乡亲说明政见,也宣示要以基层组织战迎战年底选举。他把战场直接摆到了老百姓最常聚的庙口,这一招接地气得很。
他强调,县长不是站在台上发号施令,而是站在人民面前,把未来说清楚,把问题带回去解决。这话说白了,就是冲着那些不满蓝绿恶斗的选民去的,专门来抢陈振中的传统票。除了叶竹林,蓝白这块的票还被另一个人给切了一刀。
有民众党背景的许智富也以无党籍参选,恐怕会冲击蓝白整合。他瞄准的是泛蓝加上白色力量里那批年轻选民,主打"无党、白色路线",这么一来,蓝白潜在的票源又被薄薄削去一层。
眼看着自家阵营裂成这样,国民党主席郑丽文坐不住了,索性把中常会直接开到了澎湖去救火。国民党行动中常会在澎湖举行,郑丽文、副主席李乾龙及多位中常委与会,现场为党提名的县长参选人陈振中等人加油,还宣布征召洪栋霖参选马公市长。
会上郑丽文话讲得情真意切,她说面对年底选战,为了澎湖一定要"团结",放下小我,争取所有选票,携手合作赢得胜选。可整合这事儿,喊口号容易,真要弥合裂痕难上加难。
值得一提的是,郑丽文这趟澎湖行,除了替陈振中站台,还替离岛的老百姓说了不少实在话。她在会上表示,澎湖机场"不只飞机可以通,船也要通",澎湖"小三通"应恢复直航,"不只人要通,货也要通,通通都要通",让大陆游客能到澎湖旅游。
这番话可说到了点子上。她质问,"小三通"本来就是金门、马祖、澎湖一起,为什么金马继续有"小三通",澎湖又掉队了?
说到底,离岛靠的就是观光吃饭,少了大陆游客,日子过得紧巴。郑丽文感叹,澎湖少了陆客差很多,不能让意识形态阻碍澎湖发展,还盼着澎湖的仙人掌冰、黑糖糕这些特产也能销往大陆市场。
她还一针见血地指出,民进党当局在财政统筹分配及专项补助的分配上"换了位置就换了脑袋",澎湖当年度总预算里各类补助款被大幅删减,简直是欺负澎湖人。这话戳中了不少乡亲的痛处——票投给谁不重要,日子能不能过好才是硬道理。
绿营那头同样冒出个分票的变量。台联党主席周倪安由台湾跨海到澎湖,切入外籍渔工等渔民痛点来阐述参选诉求。这位作为泛绿体系的人一加入战局,多少会从吴淑瑾那边匀走一部分绿营固有票。绿营本来整合就慢,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六个人里,还有一位画风格外清新。海洋志工陈尽川以志工身份、诉求海洋愿景参选。他没什么鲜明的政党色彩,主打海洋保育这张牌,虽说拿不了多少票,可六股力量一分,谁的得票率都好看不到哪儿去。
放眼这六位,真正经过全岛选票检验的,也就叶竹林一个人,其余五位都没打过这种全层级选举的硬仗,活生生凑成了"人人有机会、个个没把握"的奇景。更麻烦的是,眼下连一份权威民调都还没个准信。
由于目前尚未有具代表性的民调出炉,在六人竞逐的情况下,各界普遍认为本届选战恐怕难有人取得压倒性优势,除了政策攻防,基层组织、地方经营以及最后阶段的弃保效应,都可能成为左右年底胜负的关键。
六个人分票,想搞弃保整合,那组织成本高得吓人,操作难度远超寻常选战。也难怪郑丽文和赖清德这两位当家人,就算亲自盯着澎湖,也一样看不透最后到底花落谁家。
热闹归热闹,这场离岛混战照见的东西却不轻。六个人挤在一条小船上抢舵,看似谁都想为澎湖掌舵,可票源分得七零八落,最后选出来的未必是最能干的那位,倒可能是各方博弈、弃保算计之后的产物。
选举变成了纯粹的算术游戏,比谁更会切票、谁的弃保喊得响,唯独"谁能真正把离岛的交通、医疗、渔业、观光搞上去"这个最该问的问题,反倒被挤到了角落。
澎湖乡亲盼的从来不是台上六张嘴谁更能说,而是台下的日子谁能真正过好——重启两岸往来、让陆客回流、让特产卖得出去,这份朴素的心愿,才是任何一场热闹选战都不该忘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