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库什台

口 王余万

从喀拉峻草原出来，我们便向下一个景点进发。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虽然没有多少车辆，但是道路比较窄，车速不快。道路随着山势转弯，新的风景不断扑面而来，一路行走，一路观光，几个小时的路程也就显得没有那么漫长，不知不觉中，视线里多了毡房和马牛羊，我们的目的地琼库什台也就清晰可见。

琼库什台村位于特克斯县喀拉达拉乡，村庄四面环山，房屋依水而建，村里人畜饮水及生活用水均来自库尔代河，河谷较宽，常年水流不止。村民利用水力发电解决了用电问题。该村的建筑多为木结构，是伊犁河谷保存完好的一个木构建筑群，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价值。

远远望见琼库什台时，它像一枚被雪山捧在手心的贝壳。我们的车停在草坡高处，天山南麓的风裹着雪粒子的凉意，灌满衣袖。那些低矮的木屋散落在山谷腹地，屋顶覆着深褐色的树皮。四面雪山环抱，雪线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草原从山脚一直铺展到天边。车子顺着盘山道缓缓滑进谷底，村落渐渐清晰起来。转过最后一道弯，忽然听见轰轰的水声，琼库什台便出现在眼前。

车子不能进入村落，我们把车停在村口那片碎石铺就的停车场。打了电话，民宿老板就急匆匆赶了过来。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咧嘴一笑时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把我们的行李往三轮车上一甩，车斗的铁皮咣当响了一声，便突突地朝着村口那座木桥开去。我们几个人肩并肩沿着河岸走，脚下是松软的草甸，踩上去像踏着厚绒毯。同伴举着手机拍河面跳跃的光斑，拍远处雪山在云层里忽隐忽现的轮廓，快门声和水声混杂在一起，竟像某种轻快的节拍。

河水果然把村子抱了个严实，琼库什台河穿村而过，在村口与库尔代河热烈相拥，然后一起流入阔克苏河。桥头那块巨石足有一人多高，灰白的石面上，“琼库什台”四个字被朱漆描得鲜亮，笔锋带着刀刻的力道。我们几个凑过去读背面的介绍，才知道这村子是乌孙古道的起点，百年前马帮驼铃曾穿过这片山谷。有人伸手摸了摸石面上的凹痕，指尖沾了凉凉的湿气。

绕过巨石踏上木桥时，桥板在脚下吱呀作响，缝隙间能看见下面激流翻卷着碎银般的水花。同伴忽然指着对岸喊：“看，那些木屋顶上长草了！”果然，几座老屋的树皮顶覆着厚厚的苔草，檐角垂下来的藤蔓几乎够到窗台。炊烟正从最矮的那座木屋升起，被风拉成细长的丝带，缠在路边的白桦树上。村落到了，像翻开一本被河流装订的旧书，每一页都湿漉漉的，带着草木与时光的气味。这是一个不大的村落，木结构的房屋杂乱交错，基本都是一些低矮的平房，有的院墙还是夯土而成，给人一种沧桑之感。进了村落发现，整个村落基本就是两条街道，一条向左通向后山，一条向右通向山谷河流。街道两旁的房屋基本都是商铺，要么是烧烤等饭店，要么是民宿等旅馆，也有饭店与旅馆合二为一的。人不多，彼此好像都是很熟悉，到处都是和谐的音符。

晚饭后，从民宿里出来走走，感受夜幕下的琼库什台。游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地在烧烤店里吃着喝着，店铺里飘出的音乐，在夜晚显得更加悦耳。抬眼望去，路灯沿着街道向远处延伸，消失在暮色里。远处是黑黑的山的轮廓，近处的房屋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低矮，它们在夜色里默默静卧。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把你的思绪带向那路灯的尽头。

夜晚的琼库什台温度确实很低，穿着羽绒服还感觉到寒意，尤其在水边行走，更是觉得凉风习习。回到民宿，急忙打开取暖器，让房间里逐渐温暖起来。民宿老板说，这里的温度一直比较低，夏天的晚上也要开取暖器。因为太冷，这里冬天不接待游客，只有积雪融化才有游客进来。也许是玩的太累了，也许是这里的夜晚太安静了，这个晚上睡的很好，是鸟的叫声惊扰了我的美梦。

洗漱后，我决定沿着左边的街道向里面走走。室外的温度比晚上还低，需要戴着帽子保暖。一路走去，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木结构房屋。街道不长，走了大概一公里左右，就到了村子的尽头，一个院子出现在眼前。那座院子就泊在山脚下，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邮票，轻轻贴在草原与雪线之间。木栅栏歪斜着圈出一大片空地，平房是松木垒的，墙缝里嵌着干苔，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红辣椒；两三顶毡房立在院角，白毡被日头晒得微微泛黄，穹顶的图案模糊得只剩几道暗红的弧线。炊烟从平房的烟囱里逸出来，软软地朝天空升去，起初是一柱，被微风一搅便散成纱，缠在院旁那棵老松的枝桠上，再往上，就融进云里了。

院前的草场漫着新绿，草尖才没过鞋面，马蹄踩过的地方洇出深色的湿痕。几匹马散在坡上吃草，栗色的鬃毛垂下来，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荡，偶尔有马抬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声音在谷地里滚了一圈，又被水声吞没。更远处，雪山的山脊线锋利如刃，顶上的积雪亮得让人眯眼，山腰的云杉密密地挤着，墨绿色的林带像一道裙褶，托着那一片耀眼的洁白，白与绿的交界处，是阳光碎成的金线，在风里一闪一闪的。

继续向前走，就听到了轰响的水声，一条溪流从山上急流而下，在森林中横冲直撞，山石和大树挡住了它的路，它就咆哮着，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在寂静的清晨发出了隆隆的响声。越过溪流，一条盘山公路出现在眼前。沿着山路向上走，眼前的风景更有韵味。向下看，脚下是琼库什台村，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村落的全貌，整个村落被刚才看到的溪流和森林一分为二，村口有两座桥，分别通向不同的地方，我们居住的只是其中一个。

抬眼向远处看，四面都是雪山和草原，这个村落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安静地躺在雪山的怀抱里，雪山像一个巨人，呵护着这个神秘的村落。远处的草原上有很多白色的毡房，星星点点，点缀在草原上，如苍穹中密布的星辰。近处的山坡上，马和牛在安静地吃草，看它们那自由自在的样子，也许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清晨的琼库什台，满眼是雪山草原，充耳是溪声鸟鸣，炊烟袅袅，牛马成群，俨然是一个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