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山区多的是清泉和好豆子，休宁人便用这两样东西做出一方名震四方的“五城茶干”。这茶干看着不过巴掌大小，棕褐色的外皮泛着油润的光泽，咬开后里面是细密紧实的乳白色豆肉。它不像别处的豆腐干那样干硬或绵软，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既有嚼头又不费牙，越嚼越能品出豆子本身的清香和卤水的醇厚。五城茶干能空口当零食吃，也能切成细丝凉拌，还能和腊肉同炒，每一种做法都显露出它随和讨喜的性子。

徽州人家走亲访友，包袱里总要揣上几包用黄纸包好的茶干。孩子放学回家，扔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摸一块茶干塞进嘴里；大人喝酒时，用牙签戳着切成方丁的茶干下酒，能慢慢喝上半个时辰。这茶干在休宁已经做了一百多年，辈辈相传的手艺里没有秘密，无非是选好豆、磨好浆、压好坯，再用十几味香料配成的老卤慢慢煨。每一块茶干都在卤锅里翻腾过、浸泡过，直到卤汁的咸香渗透到豆肉最中心的那一点。

在家试着做五城茶干并不难，需要的只是耐心。买来白豆腐干，用纱布包好放在案板上，压上一块重物，静置一宿让多余的水分淌出去。第二天拆开纱布，把变紧实的豆腐干放进调好的卤汁里——卤汁用酱油、八角、桂皮、甘草和冰糖慢熬出来，颜色要深得发亮。把豆腐干放进去后，用最小的火煮上一柱香的工夫，然后关火让它们继续浸泡，等到卤汁彻底凉透了再捞出来，这就是茶干的雏形了。

刚做好的茶干还带着温润的潮气，晾上半天后，表面就会结出一层油亮的薄膜。这时候取一块放进嘴里，咸味先是轻轻碰一下舌尖，接着是甘草的回甘慢慢浮上来，最后留下满口豆子的清气。安徽人爱吃这茶干，爱的是它的本分和实在——不放花哨的添加剂，不靠浓烈的调料抢戏，就老老实实做好一块豆腐该有的味道。从一粒黄豆到一方茶干，光阴和卤水一同发酵，把这门手艺变成了安徽人舌尖上最安心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