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史中，大家熟悉的是李秀成二破江南大营、横扫苏浙的战绩，可很少有人知道杭州满城的两次攻防战。1861 年杭州光复，驻防八旗近乎全军覆没，这战役却不是一次打完的。第一次围城数日，旗营等到援军，太平军主动撤兵。时隔一年多再打，满城油尽灯枯、主帅自焚，这座扎根杭州两百多年的怪物彻底化为焦土。今天结合当时亲历笔记与地方史料，把这场惨烈的满城攻防战完整捋清楚。

清代的杭州是清廷专门划出来、专供满洲八旗驻防，居住的独立城池，位置就在如今杭州湖滨一带，城墙完整，四门独立，自成一套防御体系。城里住的全是八旗兵丁、家属，世代由朝廷供养，平日里和城外汉民城池泾渭分明，战时就是一座独立的军事堡垒，也是清廷牢牢掌控江南腹地的棋子。杭州将军瑞昌手握驻防八旗主力，是浙江地界级别最高的八旗统帅。他决定了顽抗到底。

太平军一围满城

1860 年，李秀成第一次兵临杭州，行通过围城逼迫围困天京的江南大营分兵驰援杭州，趁机瓦解清军包围圈。当年二月，李秀成带着七千精锐长途奔袭，悄无声息摸到武林门外，城内守军起初只当是小股乱匪，等看清太平军阵势，才慌忙紧闭四门死守。太平军以土营挖掘地道，把炸药藏在棺材之内运至城下，炸开凤山门城墙缺口，杀入杭州外城。

浙江巡抚罗遵殿眼见大势已去，在巡抚衙门自杀，布政使、道台一众文官相继自杀，外城绿营兵四散溃逃。瑞昌退回满城闭门坚守，依托厚实的旗营城墙布防，龟缩营内拒不出战。李秀成随即合围满城，连续猛攻数日，八旗守军把营内妇女都拿起兵器登城助守，太平军多次架云梯强攻，伤亡不小，始终拿不下这座小小的旗城。

战事僵持时，清军提督张玉良的援军从艮山门杀入杭州。李秀成的战略目的已经达成，随即连夜尽数撤出杭州，掉头回师天京，第一次攻打满城就此落幕。

太平军光复杭州

1861 年秋冬。休整完毕的李秀成，决意彻底拿下浙江全境，十月，大军合围杭州，新任浙江巡抚王有龄困守外城，粮草越吃越少，城内慢慢开始粮荒，草根、牛皮、树皮被搜刮一空，后期清军甚至开始食人，城外援军根本无法冲破太平军的外围防线入城解围。

两月围城，太平军火炮昼夜轰击城墙，土营同步不间断开挖地道。十二月二十九日，地道炸药引爆，城墙轰然崩塌一大段缺口，太平军将士潮水般涌入，杭州外城彻底失守，王有龄绝望自尽。此时的满城，已经成了孤城一座。李秀成抛出了劝降条件，算是乱世里很宽厚的待遇，旗营官兵放下武器投降，太平军保全所有人性命，愿意回乡的，可以发放路费、安排船只送到镇江，财物也允许自行带走。

可瑞昌与满城旗人拒绝了所有劝降。在旗人的认知里，丢掉了他们铁杆庄稼的特权，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于是副都统杰纯带领八旗精锐多次出城反扑，屡次失败，连日厮杀之后，满城的火药、箭矢耗尽，兵员死伤过半，剩下的守军大多带伤，粮草彻底断绝，再也无力支撑防线。十二月三十一日，李秀成下达总攻命令，所有火炮集中轰击满城城墙，数十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头，太平军将士前仆后继往上冲锋。城墙防线逐一崩塌，主帅瑞昌无奈之下在将军府点燃柴火自焚而亡。主将身死，满城彻底失去指挥，满城数万旗营男女老幼，迎来了惨烈的结局，营中大火蔓延，大量旗人或是自尽、或是死于战乱，驻防杭州两百余年的八旗，经此一战近乎覆灭，杭州宣告光复。

杭州满城的覆灭，是太平天国完全掌控浙江，苏福省与浙地连成一片的战略目的完成，从此，太平天国的实力迎来巅峰。而这座满城的惨烈战事，却也对应了两百年前的那些惨烈的战火，成为历史中不可忘怀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