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衲：扁豆饭 ｜第3439期

扁豆饭

作者：老 衲

陈明给她妈打电话，问：“妈，那个扁豆饭是怎么做的？你在这里做的那一次，我又搞忘记了。”

妈一听到儿子请教饮食上的问题，顿时像干货在水里泡发了一样。妈在电话里说，我说给你听——

“先买五花肉，不能太肥，最好是下五花，只有下五花才是真正的五花肉，上五花留着炒菜用。五花肉要去皮的，买回来之后，切成无名指粗细的丁。那个扁豆，要把那个茎择掉，切得比肉丁稍微小一点就可以。然后锅里放一点油，差不多一酒盅，把五花肉丁放锅里头爆炒，炒出油来，一直炒到肉丁有一点点黄，把生姜、葱、扁豆放里头再一起炒，炒个分把钟就可以了。接下去放料酒、生抽——一斤肉，一平铲，略微要扣一点，然后再放老抽，你看一下颜色就差不多就可以了……”

陈明说知道了，说这次多做点，小舅子也嚷嚷这饭好吃呢。

妈说：“你家那个电饭锅不大，做了不够吃。”陈明说，家里有一个很大的电饭锅，是岳父之前开店留下的。

妈说：“你可以把我告诉你的方法告诉你小舅子就是了。”

陈明说：“还是算了吧。”

妈在电话里问：“你小舅子家谁做饭呢？”陈明回答说：“他老婆。”

妈妈就在电话里抱怨了一声：“怎么他们家兄妹两个都不做饭的？好生奇怪的。你一个人出生又出熟，怎么就没有个人体谅你呢？”陈明没接话。妈在电话里又聊了些邻居黄阿姨的儿子至今未婚之类的八卦。陈明交代妈妈注意身体。挂电话前，妈妈又补充说：“肉丁要焯水的。爆炒好肉丁，要把油滗出来一点，煮饭的水也要比平时少一点。”

屏幕上的“妈妈”暗下去。陈明站着没动，把妈妈说的做法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了些画面感——下五花、无名指粗、一平铲生抽要扣一点……

星期天，陈明到小区旁边那个老菜场买菜。他跟肉摊老板是老熟人，肉摊老板说扁豆饭是苏北的吃法，无锡人不知道有这个饭，做这个饭比较烦。陈明报以微笑。回到家，岳母已经在阳台上晨光里开始念经，老婆还是没起。他一个人走进厨房，把推拉门关上，在厨房里，按他妈说的，把肉切成无名指粗细的丁，扁豆撕去茎，切成比肉丁略小的块。动作轻得像自己的心跳。

老婆起床了，到厨房瞄了一眼，跟陈明说：“小军他们一会儿就到。”

陈明“噢”了一声。

原先陈明想让小舅子早点过来，意思是让他也熟悉一下这个扁豆饭的做法，这样他们自己想吃的时候，在家做起来也方便，最终陈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油温已经高了，陈明把焯过水的肉丁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热气腾起来，又被肉丁迅速压下去。陈明不停地翻炒，肉丁水分一点点蒸发，渐渐渗出来油，颜色也开始慢慢变黄，差不多快有一点焦边了。陈明记起妈最后那句话，他倾斜着锅，把多余的油滗出来，倒进了搪瓷的猪油罐。

放姜葱，放扁豆，翻炒。厨房里顿时冒出来一种混合的香味。陈明想起那年他刚工作，妈来看他，用他出租屋里唯一的一口小锅做了这顿饭。妈妈想让他多吃点，给他盛了一碗又一碗，妈妈看着他吃，笑容像涟漪挤在一起。

倒料酒、倒生抽、倒老抽。铁锅里颜色尽染，深褐色的酱汁裹着肉丁和扁豆。米已经淘好了，在电饭煲里。他盛出菜，铺在米上，加水。加多少水也是妈教的方法：一碗米，一碗水，煮扁豆饭要扣一点。陈明盖上锅盖，按下了煮饭键。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小舅子他们来了。他搓着双手，在移门外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陈明，跟陈明笑着点了个头，然后埋到沙发里打他的“王者荣耀”去了。

提示音乐响了，是“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的曲子。陈明揭开锅盖，香喷喷的热气扑面而来。米粒饱满油亮，扁豆焖得绵软，肉丁泛着诱人的光泽。他用饭勺翻松，把米饭拌匀，浓郁的香气往鼻孔里钻。

他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扁豆饭飘香。”

吃饭的时候，老婆说陈明煮的这扁豆饭，得到了她妈妈的真传。还说陈明她妈上次教过她，她嘴里只是应着，可从来没有做过。以她的说法，做饭太烦了，还要洗锅刷碗，要让她做饭，宁可就不吃了。陈明一贯的做法是一声不吭。这一晃已经做了十多年了，好在现在孩子刚上初中也寄校了。

陈明看着碗里的饭，油润的米粒间，扁豆已经焖得几乎化开，和肉汁、米饭融成一片温润的色泽。他想起妈在电话里滔滔不绝的叮嘱，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了舌尖。妈妈的画外音闯了进来：“肉丁要焯水的……爆炒好肉丁，要把油滗出来一点……煮饭的水也要比平时少一点……”

陈明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小舅子还在打他的游戏，妻子跟她的弟媳妇，嗑着瓜子，聊起了最近看的一部韩剧《我的大叔》里的一些情节，说李知恩演得真好，韩剧就是比我们的拍得好。然后，她们又聊到直播间的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