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扬第一次站在烤箱前,是七岁那年的冬天。母亲教他打鸡蛋,他笨拙地敲开蛋壳,碎屑掉进碗里,母亲笑着帮他挑出来。那天的蛋糕烤得有点焦,可全家人吃得嘴角沾满碎屑,笑声把窗外的雪都融化了。从那时起,他记住了蛋糕出炉时那种暖融融的甜。
长大后,吕文扬做过很多工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某天路过一家关门的面包店,他停下来,隔着落灰的玻璃橱窗,看见里面空荡荡的烤架。那天晚上他就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不开一家自己的蛋糕店呢?
店开在胡同深处,不大,只有四张桌子。吕文扬每天凌晨四点起床,面粉过筛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坚持用老式打蛋器手打蛋白,打到拉出弯钩般的尖角。奶油只用动物性的,水果必须当天现买。朋友说他太较真:“这样能赚几个钱?”他只是笑笑,继续把草莓切成均匀的薄片,一片片贴在蛋糕侧面,像给白色的画布缀上红宝石。
最难的其实是去年夏天。连续一周暴雨,店里几乎没有客人。冰箱里的奶油快过期了,吕文扬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要不要改用便宜原料?就这一次。可他最终还是把那些奶油倒进了水槽,看着乳白色的液体打着旋儿流走,心里反而踏实了。
转过天来,雨停了。一个女孩推门进来,要订生日蛋糕。她看着展示柜里的样品说:“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这家的蛋糕吃起来有‘人情味’。”吕文扬愣了一下,转身去准备材料。切水果时,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焦黑的蛋糕,还有母亲的笑容——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复刻那种“暖融融的甜”。
现在,吕文扬的蛋糕店在胡同里开了第三个年头。老主顾们都知道,他的蛋糕永远比别人贵五块钱,但也永远比别人多一层用心。最受欢迎的是一款最简单的原味戚风,蓬松得像云,入口即化。有人问他秘诀,他指指操作台上那排倒扣的玻璃碗:“蛋白打到位,烤箱温度准,剩下的,就是别着急。”
傍晚打烊后,吕文扬常坐在店里,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看面团在烤箱里慢慢隆起。那鼓胀的弧度,像极了日子本身——看似一成不变,内里却悄然蓬松。橱窗外的行人匆匆,偶尔有人驻足,透过玻璃看他。他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这个系着围裙的年轻人,正用一种缓慢而郑重的姿态,描摹着生活最朴素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