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安岚 周浩 冯舜

实习生 方稀钰

海报制作 余欣悦

6月17日凌晨三点，整座武汉沉在深蓝色的夜幕里。街道空旷，楼宇静默，大多数人还在梦乡深处。

但武汉汉阳龙阳大道的一角，灯光从一个个小摊上亮起，连成一片。锅里的热气升腾，揉面的手开始忙碌，油饼在锅里翻了个身，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这里有一群人，比太阳更早醒来，替这座城市准备着第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

一碗粥的温度

华姐的粥摊，是这条街上最早亮起的灯火之一。她来自湖北大悟，年轻时南下打过工，卖过建材，做过十几年热干面。如今守着小摊，一碗粥两块钱，土豆丝、黄瓜、豆干等小菜全部免费。

每天半夜十一点，整座城市还在夜色中喧闹未散，华姐就已经起床，开始熬粥、炒菜。六十斤左右的小菜，要赶在凌晨三点出摊前全部备好，为最早一批赶来的工友盛上热粥。早上六点左右卖完收工，接着出去买菜，如此循环往复。一年到头，只有过年那几天休息，风雨无阻。

“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就给自己打气。”说起这些，华姐脸上依然带着笑。她对自家手艺相当自信：“这菜很有特色，一般餐馆炒不出这个味儿。”这些年，不少老顾客专门开车来，就为了这口熟悉的味道。说话间，一位民工兄弟端起粥喝了一口，告诉极目新闻记者：“这家味道好。”

华姐出摊的路口，很早以前就成了工友们的务工“据点”。凌晨四点，早起的工友便陆续赶来，吃上一口热乎的早饭，在路边等待新一天的工作。穿着红T恤的工友王姐，在人群中分外醒目。王姐不仅自己接活，还主动张罗着帮其他工友介绍活干。笑声爽朗的王姐直言，日子靠自己双手挣，心里踏实。

下了夜班的工友，也要先来喝碗粥、吃张饼，填饱肚子再回家，驱散一夜的疲惫。不少代驾小哥也把这里当作深夜“加油站”，一位小哥说，这里吃着舒服，还不担心跑空。

凌晨开始的人生

华姐旁边的摊位，凤姐出摊时间更早。凌晨一点，城市沉入最深的睡眠，凤姐已经站在摊位前开始忙碌。鸡蛋饼、千层饼、煎饺、胡辣汤、韭菜饼……最简单的早餐也被她做出了花样。凤姐手脚麻利，从准备食材到出摊，一人“包干”。几秒钟的时间，凤姐就可以捏好一张萝卜粉丝饼。在摊位前一忙几个小时，仍然从容。

凤姐说，一儿一女都非常懂事，这是她最骄傲的地方，也是她坚持出摊的动力。

凤姐的儿子结束上一份工作后，来到母亲身旁，支起锅烙鸡蛋饼。他一边烙饼，一边关注着母亲摊位的情况，母亲忙不过来时，就及时上去帮忙。夜色中，母子俩在灯光下一起忙碌着，将一份份热乎的早餐递到顾客手中。

凤姐说，这里民工兄弟多，得卖便宜些。“诚信”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词，从不卖隔夜的东西，当天卖不完的就送给工友们吃。在这里，她不仅做成了生意，更交下了朋友。

随着时间的推移，赶来的工友、早起看世界杯的球迷、路过的的士司机越来越多，华姐和凤姐的摊位前热闹起来，准备的食材很快见了底。

收摊前，极目新闻记者买下凤姐剩下的鸡蛋饼，分给还在路边等活的工友们。

一位穿灰衣服的大哥接过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哥说，家里有牵挂，干起活来还能卖力些。“回家的时候，可以给孙子们买点吃的。”大哥的话语之间，藏着中国人最深沉的温情。

自己还在扛着日子往前走，却惦记着让别人吃得好一点，大概是这群人身上最朴素的本能。而那些凌晨赶来的人，和她们成了彼此辉映深夜里的光。

从这个路口望出去，凌晨的武汉，城市的其他角落依然有人在黑夜中奔波。外卖骑手送完最后一单，执勤民警刚刚交班，环卫工的扫帚划过寂静的长街……他们选择在黑夜最深的时候醒来，用一双手，撑起来属于自己、也温暖别人的一片天。

当世界杯的欢呼与呐喊，在另一个时区响彻云霄；这座城市的“赛场”上，他们用最平凡的坚守，汇聚了黎明前的鲜活脉搏。

这满城的烟火，正因为有他们，才如此滚烫。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