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越百货的冷藏柜里，最近多了一份＂高级货＂——两条蒲烧鳗鱼标着 9720 日元的价签，折合人民币近 400 元。日本媒体把这盒鱼捧成了＂全球首例＂产业里程碑。

但在同一座城市的超市和便利店货架上，一个挂着中文名字＂犒赏鳗鱼＂的品牌正在悄悄铺开。一边是高调发布、产量寒酸的＂作品＂，一边是低调进场、量价兼备的中国品牌，中日鳗鱼之争的胜负天平正在被拨动。

更扎心的对比数据是：日本本土鳗鱼养殖量只有约1.6万吨，剩下的缺口全靠从中国进口补——2025年光是从中国进口的烤鳗就达到了2.3万吨，活鳗另算，目前日本市场上99%蒲烧鳗鱼来自中国。日本人吃进嘴的每一百口蒲烧鳗鱼，九十九口来自中国养殖场。

砸了三十年想翻身的日本，正在被这条小鱼反复打脸。

一份天价新品掩不住日本困局

把山田水产 5 月 29 日上架的这盒鳗鱼摆进日本市场的整体盘子里看，与其说它是产业突破，不如说更像是一场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的姿态。从事鳗鱼养殖业务的山田水产（大分县佐伯市）20日宣布，将于29日起在全球首次试验销售蒲烧＂完全养殖鳗鱼＂。

这并不是山田水产单打独斗的成果，而是日本水产厅委托水产研究教育机构推进的国家项目——＂鳗鱼种苗商业化大量生产系统实证事业＂。山田水产从2022年加入，接受水研机构技术指导，负责验证可复现性。

说白了，这是日本拼了三十多年才端上桌的＂国家队作品＂。成本账更让人唏嘘。

日本水产厅官员对外承认，经过无数次技术攻关，如今一条鳗苗的培育成本降至约 1800 日元（现汇率约合 77.2 元人民币）。项目初期成本超百万日元，2016 年时成本也有约 4 万日元。

降了不少？没错。够走平价路线了吗？

远远不够，目前该价格仍是野生鳗苗的三至四倍。产能问题更扎心。现在日本完全养殖的鳗鱼年产能只有1万尾，2028年的目标则是10万尾。

当下日本市场年需求约1亿条，10万只占0.1%，成本却是是野生苗的三到四倍。1 万对 1 亿，连零头都凑不齐。

山田水产社长干脆换了一套话术，＂大量生产便宜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完全养殖是长期研究成果，我们是在做作品，不是简单大量生产后便宜卖。＂翻译成大白话——既然便宜不下来，那就干脆贴上＂艺术品＂标签卖天价。

更滑稽的是中国行业内的判断。中国渔业协会鳗业工作委员会曾在2024年7月召集专家研讨，专家指出鳗鱼实验性人工繁育技术虽然取得新进展，使其繁育成本有所下降，但鳗鱼人工繁育的关键技术尚未取得实质性的重大突破，离鳗鱼商业化生产育苗还存在较大差距。

2050年能否实现商业化生产还是个未知数。也就是说，山田水产推上货架这盒鱼，更像是给三十年研究做一次媒体首秀，离改变产业格局还差得远。

一颗深海苗种锁死全球供给

绕来绕去，问题最后都指向了苗种。鳗鱼这条鱼天生难搞。日本鳗在淡水的河川里长大为成鳗，到了夏天就开始降海洄游，由河川游到海洋去产卵。

它的产卵场远在几千公里以外介于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纳群岛中间的深海。亲鱼游过几千公里、绝食产卵后随即死去，整个过程人类至今没能完整观测过。

这意味着，虽然人类从上世纪就开始人工养殖鳗鱼，但所有养殖用的鱼苗，都是从野外捞的。捕苗人每年秋冬出海，顺着洋流捞玻璃鳗，捞回来放进养殖场，再花一两年养大。

捞多少，全看天意。苗种产量完全看天吃饭。歉收年时，产量比正常年少七八成。

2024年，中国大陆累计捕捞日本鳗苗约56吨，台湾地区约3.5吨；2025年全球苗获量据公开报道不足35吨，同比减少约三成。苗价最疯的时候，一公斤鳗苗在日本市场冲上430万日元。

要知道一公斤大约是5000尾苗，折算下来平均一尾860日元，约合人民币约39块钱。一条还没长开的小鱼苗就要 39 块成本，养大后的售价可想而知。

这不仅仅是供给问题，更是规则问题。野生苗的稀缺，把整个产业架在道德高地的悬崖边。

日本之所以咬牙投入三十多年人工繁育研究，背后真正的算盘是——谁能率先摆脱对天然苗的依赖，谁就在未来环保规则的制定上拥有话语权。环保压力随时可能把鳗鱼推上濒危保护名录，提前抢下＂不依赖野生资源＂的标签，等于占住了产业链的制高点。

只可惜，三十年下来，日本拿出的依然是一份没法走量、没法走平价的样品。＂卡脖子＂工程办成了＂实验室秀场＂。

一组突围动作改写定价格局

中国这边的剧本，正在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种业突破的捷报，今年密集得让人意外。

5月底，集美大学陈仕玺团队攻克了鳗鱼仔鱼开口饵料，把仔鱼存活纪录从21天推到35天。刷新了国内人工繁育鳗鲡仔鱼的存活纪录。

东海水产研究所赵峰团队在两个基地累计孵化初孵仔鱼超300万尾，部分实现开口摄食。上海海洋大学刘利平团队，在内陆全人工海水循环系统里首次跑通繁育流程，脱离了对天然海水的依赖。

这意味着鳗鱼的人工培育不再受地理位置限制。三支队伍三条路径同步推进，把日本独占多年的技术高地一连撕开了几个口子。

品牌出海的动作同样关键。天马科技集团在日本东京隆重举行＂犒赏鳗鱼＂新品牌发布会，并正式宣布成立日本分公司＂天马科技株式会社＂，成为首个在日本本土注册公司并拥有自主鳗鱼品牌的鳗鱼企业，并将和日本食品批发巨头旭食品株式会社达成战略合作。

要知道，中国鳗鱼对日出口历经近50年发展，长期以来采用的传统贸易模式均为将鳗鱼产品直接销售给日本进口商，品牌宣传与市场运营完全由日方主导，而中国企业长期处于＂仅输出产品、未输出品牌＂的被动局面。

这次中国企业终于把自己的旗子插到了对手的本土货架上。

通道升级紧跟其后。

2025年7月于日本东京正式推出自主品牌＂犒赏鳗鱼＂，成为首家在日本本土打造自有鳗鱼品牌的中国企业，并与日本头部食品企业旭食品达成深度合作。

活鳗出口业务也同步提速，公司已建成上海、威海、台山、福清四大活鳗中转出口基地，2026年4月首批活鳗顺利发往日本并实现高效通关。随着海外出口渠道完善与国内销售网络持续扩张，公司计划2026年活鳗出口量突破3000吨。

要明白这一连串动作的分量，得对比一下中国鳗鱼产业过去几十年的处境。1972年，中国开始试养鳗鱼。

到20世纪90年代时，中国已经超过日本成为全球鳗鱼人工养殖第一，截至2022年，全国鳗鱼养殖产量28.17万吨，全产业链年产值超过300亿元，全球份额长期维持在70%以上。

养殖规模做到了全球老大，但同规格烤鳗，长期以来，中国产品价格是日本本土产品的45%。养鱼的辛苦活儿中国人干了，赚溢价的好事却被对方独占。

如今格局变了。截至2025年末，公司已完成多区域产业布局，在福建、广东、江西、湖北等八省落地八大产业集群及两大万亩产业基地，也是目前A股市场唯一实现鳗鱼全产业链覆盖的上市公司。

2025年鳗鱼出池量突破1.87万吨，创下历史新高。不仅如此，凭借前瞻的投苗布局，公司日本鳗、美洲鳗存塘量均位列国内首位。

从代工原料到自主品牌，从被动接单到主动出海，这步棋的意义远超几条鱼的买卖。一条小鱼背后，藏着的是一种典型的产业博弈逻辑。

这不是鳗鱼独有的问题。大豆、白羽肉鸡、三文鱼，卡脖子的逻辑都一样：下游产业可以做得无比强大，但种业不在自己手里，就永远有人能掐住你的脖子。

中国这次能在鳗鱼上同步打通种业突破和品牌出海，给后续其他被＂卡脖子＂的产业蹚出了一条可参照的路径。鳗鱼虽小，棋局却大。

这场博弈最值得记住的一句话是——主动权这东西，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得自己一寸一寸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