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收摊前的光景最宜人。卖姜的摊主面前还剩几块仔姜，粉红色的芽头支棱着，姜体白嫩得能掐出水来。牛肉摊上那块牛里脊，纹理细腻，老板说这是今早宰的本地黄牛。就这两样，拿回家去，便能做一道极下饭的仔姜炒牛肉。这道菜在川南一带的家常餐桌上方常见，算不得什么稀奇东西，却是真正懂得吃的人心里惦记的那一口。不必等到什么特别的日子，也不必凑齐多少种配料，一块好牛肉、一块嫩仔姜，就是全部的底气。

牛肉逆着纹理切成薄片，薄到透光最好。切好的肉片放进碗里，加一勺酱油、半勺料酒、捏一点白糖，再抓一把红薯粉进去。用手不停地抓，直到那些汁水全被肉片吃进去，表面变得滑溜，最后淋一勺食用油封住，腌着备用。仔姜洗净，不用去皮，嫩的地方连皮一起吃，切成细丝，越细越好。再拍两瓣蒜，切几个红尖椒圈。这三样东西备齐了，灶火就可以点起来了。

锅烧到冒青烟，下冷油，油比平时炒菜多一些。油热后先下牛肉，迅速划散，看肉片变了色就立刻盛出来，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锅里留底油，下蒜瓣和辣椒圈爆香，然后把仔姜丝倒进去翻炒，姜的辛辣味一下子冲出来，带着一丝甜。这时把牛肉回锅，大火快炒，沿着锅边淋一勺生抽，撒一点白胡椒粉。从牛肉回锅到出锅，也就一分钟的事。炒这道菜讲究一个快字，牛肉在锅里多待几秒就老了，仔姜炒太久也会失去爽脆的口感。

装盘上桌，筷子先夹一箸仔姜，入口是脆的，辣味温和，嚼几下竟有回甘。牛肉嫩得不像话，酱油的咸香和白胡椒的辛香渗进肉里，就着这菜能扒下两碗饭。剩下的汤汁拌饭，又是另一种满足。仔姜炒牛肉不是什么大菜，却是家常日子里实实在在的滋味。吃完了，嘴边还留着一丝姜的余香，不冲不燥，只觉得胃里暖融融的。菜市场遇见好姜好肉的日子，便知道今天的晚饭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