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全国随便哪座城市的街上,总能发现这么一个现象。
抬头总能撞见川菜馆和湘菜馆的招牌。
网上聊起这两大国民菜系,大概都能看见类似的说法:湘菜始终比不过川菜。
不管是全国门店的覆盖量,还是男女老少的接受度,好像湘菜总差着那么一截。
我从厨师这么多年以来,川湘两地的馆子都待过,也跟着两地的师父学过手艺。
老实说,早先我也跟着大伙默认这个结论。
毕竟川菜光经典味型就二十多种,麻辣酸甜咸样样能打,受众面天生就宽。
反观湘菜,给多数人的印象就是咸辣,好像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不过呢,这两年做菜品研发的时候,跟味型、火候、食材这些打的交道多了之后。
又翻来覆去琢磨两大菜系的底层逻辑,反倒越想越不对劲了。
话说回来,要是单论市场规模和普及度,湘菜确实未必能追上川菜。
但要论做菜的思路、做餐饮的逻辑,湘菜身上有3个非常核心的优点,特别值得我们同行借鉴。
甚至普通在家做饭的朋友,看懂了也能提升不少厨艺。
今天就跟家聊聊,这段时间以来摸出来的心得。
很多人说川菜赢在味型多,百菜百味,一菜一格。
这话没错,但反过来想,对很多普通食客来说,味型多也意味着记忆点散。
老实说,早先我也觉得,菜系就得味型全才叫厉害,湘菜光抓着咸辣鲜三味做文章,格局太小。
那时候我还跟湖南的同行抬杠,说你们翻来覆去就是剁椒、泡椒、小米辣,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直到后来我帮朋友的店调试剁椒鱼头的配方。
连着改了七八版都不对,要么辣得冲嗓子,要么咸了压鱼的鲜,要么剁椒的香味出不来。
我那时候还纳闷,不就是剁椒铺在鱼头上蒸吗?材料都一样,怎么味道就差这么多?
甚至还自我怀疑,是不是我选的鱼不新鲜,还是蒸的火候不对?
后来找了湖南本地做了多年的老师傅请教,人家一句话给我点透了:
湘菜的辣,不是堆辣椒,是拿咸鲜做底,辣做先锋,三味卡到一个固定的比例上,差一丝都不对。
其实呢,这就是行里说的味型锚定。
川菜是做“味型矩阵”,靠不同味型覆盖不同人群。
湘菜是做“单点打透”,把核心味型的记忆点拉到最高。
就拿剁椒来说,好的剁椒酱,盐度、发酵度、辣度都是卡死的。
蒸鱼头的时候,不用额外放太多别的调料,剁椒本身的咸、鲜、辣、酸,刚好能压住鱼的腥。
又能吊出鱼的甜。
你吃第一口,辣香先冲上来,接着是鱼肉的鲜,最后回口带点发酵的酸香,三层味道清清楚楚,吃过一次就忘不掉。
我原先还觉得,这种做法太单一,不够高级。
等自己做了餐饮才明白,对普通食客来说,记住一个味道,比尝过十个味道重要得多。
很多湘菜馆子就靠一两道招牌菜打天下,本质就是把味型锚定做到了极致。
而且这种思路在家做饭也适用,很多人做菜什么调料都放,反而没了主味。
与其瞎放一堆,不如先把主味定准,咸鲜也好,酸辣也罢,先把核心味道立住,其他调料都是辅助,这才是出好菜的基础。
第二个我觉得湘菜特别值得学的,就是对食材本味的用法。
不少人觉得湘菜重口,全靠调料压味,食材本身啥味都吃不出来。
老实说,我早年也有这个偏见,觉得川菜还能讲个“一菜一格”,湘菜就是咸辣统一盖一切。
直到后来在湖南的待了半年,跟着师父做腊味合蒸、小炒黄牛肉、擂辣椒皮蛋,才发现自己完全想反了。
就拿腊味合蒸来说,我原先以为就是各种腊味放一起蒸,加点调料入味。
真上手做才知道,人家根本不用额外放多少盐和酱油。
腊肉的咸、腊鱼的香、腊鸡的鲜,蒸的时候油脂和香味互相渗透,本身就形成了完整的味型层次。
底下铺的干豆角、梅干菜,刚好吸油解腻,又把腊味的香锁在菜里。
这其实就是我们行里常说的香味堆积法则,但湘菜的堆叠,不是堆调料,是堆食材本身的味道。
不过呢,我那时候还是有点不服气,觉得这是腊味本身有味道,换了新鲜食材就不行。
结果师父当场给我做了道清炒空心菜,就放了点蒜末、盐,出锅前淋了半勺小米辣水,看着简单,吃着却鲜辣爽脆,空心菜本身的清甜一点没丢。
他跟我说:湘菜的重口是“表”,食材的鲜是“里”,调料是用来勾出食材本身的味道,不是盖过去。
辣要辣得透亮,咸要咸得提鲜,不能让调料抢了食材的风头。
我后来自己试了很多次,同样是炒肉,川菜习惯先靠调料码足底味,再靠豆瓣酱、泡椒出复合香。
湘菜是先把肉的鲜炒出来,再用辣椒、蒜片提味,肉本身的香味很突出。
说穿了,就是一个“调味做加法”,一个“本味做基础,调味做增量”。
对我们做菜的来说,这点特别重要,很多人厨艺提不上去,就是总想着靠调料救场,忘了食材本身才是底子。
就像增鲜,没必要全靠味精蚝油,菌菇的鲜、番茄的酸、青椒的香,都能拿来借味。
能把食材本味借上力,比放多少复合调料都管用,味道还更自然。
第三个点,也是我这两年感触最深的,就是湘菜的出餐逻辑。
很多人觉得川菜工序复杂,讲究多,湘菜简单粗暴,没什么技术含量。
老实说,我以前也这么想,觉得小炒黄牛肉、农家小炒肉这类菜,切吧切吧下锅扒拉两下就出锅,能有多少内在?
直到自己店里试着上湘菜系列,连着炒了好多牛肉,味道都不太理想,才知道自己太想当然了。
就说小炒黄牛肉,我一开始照着菜谱做,牛肉切好,放盐、酱油、淀粉抓匀,下锅炒到变色放辣椒,翻几下就出锅。
结果炒出来跟人家湘菜馆的还是有一定差距。
我那时候还自我怀疑,不就是快炒吗?我火候也对的啊,怎么味儿就不对了?
后来才发现人家的“简单”是有前提的:冗余步骤全砍了,但核心节点半分都不能差。
其实呢,这里面藏着行里说的火候窗口期。
湘菜的快炒菜,码味步骤很干脆:盐、生抽、少许小苏打抓上劲,最后封点油,没有花里胡哨的调料。
但下锅的油温、翻炒的速度、辣椒下锅的时机、出锅的时间点,全是卡死的。
油温低了,牛肉出水,就老了。
炒的时间多五秒,口感就柴了。
辣椒放早了,辣香散了,还容易发苦。
看着步骤少,实则每一步都在刀刃上,容错率极低,但做好了锅气足、味道正,出餐还快。
我原先觉得,做菜步骤越多越显手艺。
等真做了餐饮才明白,能把复杂的事做简单,还不丢核心味道,才是真本事。
川菜很多经典菜工序繁琐,对厨师要求高,换个人味道就变了。
湘菜把核心技术点浓缩在几个关键步骤里,只要把这几步练熟,出品就能稳定了。
对开店来说,这直接决定了出品标准化的难度。
就算在家做饭,学会抓核心步骤,也能少做很多无用功,菜的味道还能上一个台阶。
就像很多人腌肉,总喜欢放一堆调料,其实核心就是盐入底味、淀粉锁水、封油防粘,把这三步做对,肉就不会差。
聊到这肯定有朋友说,你这是把湘菜吹上天了,川菜就没优点吗?
当然不是。
两大菜系能火遍全国,各自都有压箱底的本事。
我今天聊这三点,也不是说湘菜就比川菜强,而是站在从业者的角度,觉得湘菜的这些思路,很值得我们参考。
好了各位,今天就聊到这里,我们下回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