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张泽群,生于河南郑州,中国著名主持人、导演,曾任央视《十二演播室》、《东方之子》、《文化视点》等栏目主持人;2006年至2011年连续六年主持春节联欢晚会。
今年在郑州过年,“顶端新闻”关兄约正月初五聚聚,地点在陈厚酒馆,幸会老报人朱金星。
2019年老朱到贵州入股了个酒厂,彻底转身为朱总。酒自然是酱香型,取名“陈厚”。我2017年戒了酒,盛情难却只好抿一口:不错,是酒!
1965年我生在郑州,家在商业厅院里。父亲从县里调到省厅办公室当秘书。计划经济时代,商业厅负责全省城市人口的商品划拨,也负责地县生产资料的配置。父亲常出差,也常把一起出差的朋友请到家里,哪怕炒个花生、开个罐头,也要喝顿酒。记得我第一次尝酒,就是父亲用筷子头蘸的。
酒,历史有多悠久,说法不一。酒,农耕文明的产物,确实无争。因此而论,中国的酒,源于河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河南流行喝“张宝林”——张弓、宝丰、林河。与之齐名,还有鹿邑大曲和宋河粮液。这些酒厂都在淮河流域,这一带产粮且水运便利,贩酒的历史也早,韩非子笔下“狗恶酒酸”的故事就发生在宋国。河南东部古为宋、陈之地,所以至今流传一句俗话:豫东的麻雀也能喝二两。
河南商业厅下辖的糖烟酒公司,负责全省酒的调拨。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来中国,向周总理提出要喝杜康酒。周总理做出指示:复兴杜康、为国争光。商业厅马上行动,父亲要去杜康酒厂出差,还带上了我。所以,我见到的第一个酒厂是洛阳的汝阳杜康酒厂。
记不得具体的时间,只记得车里挺冷,路上吉普车还得给牛拉的木轮车让路。杜康酒厂在一个村子里,不是楼房,村头好像还有个门楼。村边有一条小河,小河上冒着热气。那个村就叫杜康村,河里流的是温泉水,水里常年有小虾小蟹,在河里觅食的鸭子多下双黄蛋。所以,汝阳杜康酒最早是扁圆汝瓷瓶,商标就是双黄蛋上写着杜康酒三个字。
随后,杜康酒迅速风光,请客送礼唯有杜康。不仅有汝阳杜康,还有伊川杜康,开始相得益彰,尔后商标大战。因为汝阳古称伊阳,八十年代中期,一个刚大学毕业的记者以《两伊战争》为题,把杜康酒之争发到了《经济日报》的头版。这个记者叫王炳森,三十年后是我的组长。洛阳杜康的“两伊战争”正你死我活撕扯着,又加入一家陕西的白水杜康,“两伊战争”演变为“三国演义”,还没等撕出个结果,全国的白酒市场迅速进入了“战国时代”。
九十年代,白酒的风起云涌是商学院的案例,报业的风起云涌同样是新闻学院的案例。那会儿的时代背景是:穿暖吃饱后要喝,吃饱喝足后要说。九十年代,敢于到中央电视台争夺“标王”的山东白酒独领风骚,河南名酒黯然失色。九十年代,河南报业异军突起,各路豪杰群星闪耀。先是《郑州晚报》呼风唤雨,再有《大河报》势不可挡。九十年代,路见不平一声吼:找大河报!也有说:防火、防盗、防《大河报》。
文人好酒,古今亦然。《大河报》的红火,源于为理想而战的赤胆红心,也因为推杯换盏的面红耳赤。朱顺忠的一篇《大河报记者和门卫的一场圣战》,酣畅淋漓地复原了《大河报》草莽时期的一夜激战。满篇英雄气,让人看得血脉贲张。
转引两句:“那一夜,泪水、酒水掺着新闻理想的春药,成为永不回头的绝唱。那一夜,河南的传媒江湖流言四起:所有大河报的编辑记者都会喝酒,并且酒量惊人”。
故事是最好的下酒菜,酒是故事的助燃剂。一个没有故事的媒体,年份不够、资历浅薄,正像没有老窖的酒厂。不喝酒讲故事的媒体,就没有老酒醉新人的文化传承。
白酒、报业两大战场,想当初风云滚滚,看当下烟消云散。白酒祸起勾兑,报业遭遇网络,都经历了“五胡乱华”似的践踏。酒厂可以关门大吉,报人只好“衣冠南渡”。
在最好的时代进入《大河报》,朱金星是幸运的。转战《东方今报》《河南商报》,朱金星是坚守的。营运新媒体,朱金星是顽强的。扎根品牌酒,朱金星是胆大的。
我记得第一次醉酒是1990年6月。在安阳林县完成纪录片《山碑》的外景拍摄,离开的时候喝到输液。1994年结束走访南沙群岛的拍摄,在海军湛江基地告别时也是喝到输液。我没啥酒量,宁伤身体不伤感情,那就喝呗。那时也不懂酒,有啥喝啥。
2001年,我到了五粮液酒厂,第一次感觉到好酒就像好茶一样让人发汗,不上头不伤身,也记住了真正的五粮液的味道。十年后,我到了茅台酒厂,才真正了解了酒是如何酿制的,好酒是如何造就的。茅台酒厂迎门有八个牌坊,展示着茅台的价值理念,我现在只记得其中一个牌坊上的四个字:“不卖新酒”。
酒,不就是酿造的吗?应该是,但并不都是。老酒,不是更好吗?道理是,但酒厂不一定都去做。工业化,是一场革命,也革了酿酒工艺的命。食用酒精 + 香精 + 水 + 保密成分的勾兑制造,是很多现代酒厂的必由之路,不如此,无批量。前面所提的“标王”们,只能如此才能保障广告大战之后的市场刚性需求。
是抢占市场,还是守住传统,不仅是酒厂面临这样的选择,媒体也一样。有多少人能抗拒白花花的银子呢?茅台酒在被“标王”们冷落的时候,坚持用自己的老酒勾兑当年新粮发酵的酒,而“垂直勾兑”终于保住了茅台“不卖新酒”的牌坊。酒友们一年喝倒一个牌子,酒友们的口碑最终成就了茅台的品牌。茅台的走俏,也就开启了白酒市场的又一次战争,资本的革命。
资本的手段说到底就是低吸高抛,一个字:炒。所以,茅台镇上的酒厂如草长莺飞。各种各样的茅台镇来的“酒”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喝得五味杂陈。每年倒不止一个牌子,不用喝倒,自己就倒。乱云飞渡之时,2019年朱金星杀入酱酒江湖,明智吗?能中吗?
2017年,父亲去世,没有酒量的我,以丁忧的名义戒酒三年。三年之后,为儿子许了个愿,继续戒着。到了朱金星董事长的陈厚酒馆,我不能驳了面子,品一口,嗯,是酒。真是传统酱酒,而非酒精饮品。
用粮食酿酒,在酒江湖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何况陈厚是用传统工艺酿坤沙酱酒。2011年去了茅台酒厂后,我也去过别的酒厂,老板也带我参观酒窖。看着那似是而非、摆摆样子的酒窖,我只能呵呵。为了挣钱,总不能不讲良心吧?但是,不讲良心的大有人在。
茅台酒在白酒大战中终于胜出,不仅声望攀升,定价、股价也一路飙升,还要去申请世界级奢侈品。这时,正好我主持茅台的一个活动,现场有茅台的前任袁董事长和茅台护法季克良先生。我说茅台不必申请奢侈品,茅台坚持着传统的、独有的工艺,茅台就是艺术品。奢侈品不一定是艺术品,艺术品一定是奢侈品。这不仅是我的观点,也是我的愿望。但遗憾的是茅台抗住了工业革命,没有抗住资本革命。袁仁国何尝不是资本较量下的牺牲品呢?
“顶端新闻”关总的局依然是新闻人的风味,海阔天空信马由缰。聊到创业,我说创业得有四项原则:高举义旗、网罗兄弟、制定游戏、分配利益。朱总深以为然,还记在手机里。我这纸上谈兵的书生之见,怎么能当回事呢?就像商学院的案例不能当行动指南一样。各行各业有看得出的套路,更有看不见的门路。谁能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急着接呢?坚持不用酒精勾兑,得加大多少成本,少挣多少快钱?有纯粹新闻理想的陈厚人能保持不忘初心的情怀,我信。
先有厚道的人,才有厚道的酒
谁不知道陈年老酒好?谁不知道做人要厚道?可是真要在酱酒江湖做陈年酒,做厚道人,谁都知道不容易。酒陈人厚,不仅是本文的标题,更是我的期盼和祝愿。
坚持做陈酒的,一定得是厚道人。时间是检验正确的唯一标准,让时间来见证陈厚的酒陈人厚。
写于2023年4月8日凌晨1点2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