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夏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热浪裹着湿气从长江边一路漫进厨房。那天朋友从武隆带回来一包土猪腊肉,说是自家灶头上挂了一整个冬天的,黑黢黢的皮上还沾着柴火灰。我看着那块腊肉,又瞥见窗台上搁着几个熟透的番茄——皮已经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沙瓤,再不吃就要坏了。冰箱里还有上次去磁器口买的肉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吃法。三种东西摆在台面上,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不如把它们包在一起,让番茄的酸甜去解腊肉的咸腻,再借肉脯增加点嚼头。
番茄要选捏起来软乎乎的,那种才汁水足。开水一烫,皮就裂开了,轻轻一撕便干干净净,切碎后下锅,只放一点点油,小火慢慢炒成浓稠的酱。这时候整个厨房都是番茄的酸香,不刺鼻,反倒让人胃口大开。肉脯挑那种不太硬的,剪成小丁,跟炒好的番茄酱拌在一起,让每一粒肉脯都裹上红亮的汤汁。朋友送的腊肉终于派上用场,切几片薄薄的,肥瘦相间的那种最好,和肉脯、番茄搅匀后便不再加任何调料了——腊肉的咸、肉脯的香、番茄的酸,三样东西自己就能搭得稳稳当当。馅料调好以后不妨静置十来分钟,让味道彼此渗透一番。
面皮用的是普通中筋面粉,温水和面,揉到表面光滑就盖上湿布醒半小时。包的时候皮子要擀得中间厚边上薄,这是老一辈人教的手艺,为的是底下能兜住汤汁,顶上又不会因为太厚而发硬。馅料不要贪多,七八分满就够了,留一点空间让番茄加热后释放的汁水有个去处。收口要捏紧,但也不用追求太多褶子,家常包子嘛,不漏馅就是好手艺。上锅蒸十分钟,关火再焖两分钟,期间不要掀盖,让热气慢慢降下来,包子皮才不会突然塌缩。
揭开锅盖的那一下最是动人。番茄的酸香先冲出来,接着是肉脯经过蒸制后特有的焦糖气息,最后才闻到腊肉若隐若现的烟熏味道。咬开一个小口,先吸里面的汤汁,番茄已经化成了浓稠的酱,裹着肉脯粒和腊肉片,比纯肉包多了几分清爽,又比素菜包多了些扎实的嚼劲。后来我又试过几次,肉脯换成五香牛肉干,番茄不够就加点泡发的干香菇,每次都好吃,但每次味道都不一样。朋友说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在朝天门码头吃过的某种东西,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