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腿是下午两点半进烤箱的。
我前一晚就把料备好了,洋葱切丝,蒜拍碎,黑胡椒磨了小半碗,还专门去菜市场挑了两枝新鲜迷迭香。羊腿拿回来以后,我先用厨房纸把表面的水一点点吸干,再拿刀沿着纹路划开几道口子,抹盐,抹黄油,抹蒜泥,最后把那些香料塞进刀口里。腌的时候我怕不入味,中间还翻了三次面。到下午两点半,烤箱一开,那股味就慢慢顶上来了。
先是厨房里香,紧跟着客厅也香,再过一会儿,连楼梯口都一股子肉香。王海源本来在一楼理货,没过多久就上来看一眼,问一句“还得多久”,转头下去。过十几分钟又上来,再问一遍。
我烦他烦得不行,拿夹子指着他:“你再晃,今天没你的份。”
他也不恼,靠着门框笑:“我不吃,我闻闻总行吧。”
我说:“闻也得付钱。”
他乐了,笑起来那两个酒窝就出来了。三十五岁的人了,还是那副样子,嘴贫,爱笑,馋的时候一点都装不住。儿子在旁边写作业,抬头看了他爸一眼,特别嫌弃地来了一句:“爸,你口水都快掉了。”
王海源一听,伸手去拍他脑袋:“写你的。”
其实这顿羊腿,本来就是我答应儿子的。前阵子月考,他数学考了全班前五,回来就跟我说,妈,你要真高兴,就给我烤个大羊腿吧,得是整只的,像电视里那种。我说行,周六给你烤。他高兴得不行,连着念叨了三四天。
这些年店里忙,说是住在一栋楼里,其实一家三口能安安静静坐着吃顿饭的时候并不多。一楼营业,二楼住人,三楼堆杂物。平时不是有人订桌,就是有人来送货,再不然就是王海源他妈打电话,不是这事就是那事。难得一个周末没什么应酬,我就想着好好弄一顿。
王海源中午还特意发了个朋友圈,照片只拍了羊腿一角,配了句:今晚有口福了。
我看见了,也没当回事。
谁知道快六点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那时候我正把羊腿从高温转到低温,戴着隔热手套,把烤盘往外拖,肉汁在盘底滋啦滋啦响,香得人头皮都发麻。王海源站在边上看了眼手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心里一沉,问他:“谁?”
他说:“海生。”
“他打电话干什么?”
“也没什么,”他接电话之前,先看了我一眼,“就问问咱们忙不忙。”
我把烤盘推进去,门一关,砰的一声:“你接,开免提。”
他没敢开免提,拿着手机去阳台接了。我隔着玻璃门看见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往厨房瞄。等他进来,我手上的刷子都没放下,直接问:“说吧。”
他咳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海生他们一会儿过来。”
“他们是谁?”
“海生,周莉,还有孩子。”
“过来干什么?”
“说是在附近……”他顿了顿,“想着顺道来看看咱们。”
我盯着他,盯得他眼神都飘了。
“顺道来看看,还是顺道来吃羊腿?”
他不说话。
我把刷子往烤盘上一扔:“王海源,你又先斩后奏是不是?”
“我没答应死,我就说你在做饭——”
“你只要说你在做羊腿,对他们来说就跟答应了有什么区别?”
他被我噎住了,站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们是我亲弟弟。”
又是这句。
这十年,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亲弟弟这三个字,在王海源嘴里,能顶很多事。空手上门是亲弟弟,借钱不还是亲弟弟,逢年过节来吃来拿是亲弟弟,连周莉阴阳怪气甩脸子,到最后也能归到“算了,她到底是海生媳妇”上头去。
我没当场发火,只问他:“儿子这顿羊腿念叨几天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
“我昨天夜里两点还在腌肉,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
“那你还让他们来?”
王海源抬手搓了搓脸:“程欣,就一顿饭,多双筷子的事。”
“是,多双筷子的事。可我凭什么次次都得给别人多摆几双筷子?”
这话一出来,厨房里一下子静了。
儿子在外面大概也听出味儿不对,趴在门边小心翼翼喊了我一声:“妈?”
我缓了口气,冲外面说:“没事,你写你的。”
说完我转头,从橱柜里把那只大砂锅拿了出来。
王海源一看我拿锅,立马问:“你又想做什么?”
“做菜啊。”我说,“人都要来了,不做菜像话吗。”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还松了口气,跟在后头帮我拿葱姜。我也没拦着,去冰箱里翻了翻,翻出半袋冻豆腐,一把木耳,几根青椒,还有昨天剩的五花肉。羊腿我没动,继续在烤箱里慢慢烤,另外起锅热油,把五花肉煸得焦黄,再把青椒和干辣椒一起倒下去。
我下手挺重,一整把朝天椒下去,呛得王海源连着咳了好几声。
“程欣,你放这么多辣椒干什么?”
“周莉不是爱吃辣吗?”我头都没抬,“上次来不是说,咱家菜没味儿?”
他不吭声了。
锅里噼里啪啦,油烟一下子上来,辣味冲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又往里加了豆瓣酱、生抽、老抽,翻了两下,再把冻豆腐和木耳扔进去,最后添了大半锅水,炖成一锅红艳艳的辣子肉煲。
儿子闻着味儿跑过来,捂着鼻子说:“妈,这也太辣了吧。”
我把他往外推:“你待会儿吃羊腿,别惦记这个。”
他愣了愣,小声问:“叔叔他们真来啊?”
“来。”
“那羊腿够吃吗?”
我看了他一眼,慢慢说:“够不够吃,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脸吃。”
儿子没听太懂,但也没敢再问。
七点差五分,门铃响了。
周莉的声音隔着门板就传进来了,还是那么脆,那么亮,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来了:“哥!嫂子!开门啊,我们到了!”
王海源去开的门。
我把火关小,把围裙理了理,这才端着那锅辣子肉煲出去。刚走到餐桌边,就看见王海生拎着一箱牛奶站在门口,周莉穿着件米白色长外套,踩着小高跟,头发新烫过,卷得很精致。她女儿王瑶瑶抱着个娃娃,一进门眼睛就往餐桌上扫。
“嫂子,忙着呢?”周莉脸上堆着笑,话说得跟唱似的,“哎呀,真香,我在楼道就闻见了。”
我把锅往桌上一放:“坐吧。”
她探头看了眼,笑容僵了一下:“这是……”
“辣子肉煲。”
“羊腿呢?”
我装没听见,转身去拿碗筷。
王海生还算会看脸色,拽了周莉一下,低声说:“先坐先坐。”
一家人坐下以后,气氛就有点怪。儿子坐在我旁边,筷子捏得老老实实。王海源拿了瓶饮料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自己倒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周莉先开口:“嫂子,你这手艺是真好,我就说海源哥有福气,娶了你这么能干的媳妇。我们那边想吃个像样的饭,还得出去下馆子。”
我嗯了一声,没接。
她大概觉得冷场,又笑着说:“瑶瑶,一会儿记得多吃点,你不是最爱吃羊肉吗?”
小丫头立马接话:“我要吃羊腿!”
王海源低头喝水,差点呛着。
我给儿子夹了块豆腐,平平淡淡来了一句:“先吃菜。”
周莉脸上的笑有点撑不住了,转头看向王海源:“哥,不是说今天烤羊腿吗?”
没等王海源开口,我先说了:“烤了。”
“那怎么没端上来?”
“还没到时候。”
她一听就不乐意了,不过还维持着表面客气:“嫂子,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到时候不到时候。”
我抬眼看她:“你也知道是一家人啊。”
她怔了一下。
我继续说:“一家人上门,提前打个招呼不过分吧?一家人想来吃饭,带箱牛奶就当礼了,是吧?一家人这些年张口借钱闭口周转,到现在还欠着不提,也是应该的,是吧?”
桌上瞬间安静了。
王海生的脸一下子红了,手里的筷子都不知道往哪放。周莉先是愣,接着就有点挂不住脸,语气也变了:“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就是来吃顿饭,你犯得着翻旧账吗?”
“我也不想翻。”我说,“可你们老让我想起来。”
王海源小声叫我:“程欣……”
“你别插嘴。”
他立马闭了嘴。
周莉挺直了背:“行,那你说说,我们怎么着你了?”
我笑了笑:“三年前你们买车,说差两万,借了。后来呢?两年多了,一句没提。前年说做服装生意,海生拍着胸口保证三个月就还,结果货压手里了,钱也压没了。去年孩子上培训班,又拿走一万。你们次次上门都说是一家人,轮到还钱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们把一家人三个字挂嘴边?”
王海生脸更红了,闷声说:“嫂子,那些钱我认,我没说不还。”
“你认不认是一回事,还不还是另一回事。”
周莉啪地把筷子放下了:“嫂子,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谁家没个难处?你们现在日子过起来了,就看不上我们了是不是?”
“我看不上你们?”我真有点想笑,“我要真看不上你们,能让你们这些年三番五次上门?周莉,你凭良心说,我哪回让你空着肚子走了?哪回你孩子来,我没多做一道菜?可你们不能把别人的让步,当成理所当然。”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王瑶瑶估计被大人吓着了,抱着娃娃不敢动。儿子也低头扒饭,连咀嚼都轻手轻脚的。
我看着这桌人,心里那股火反倒慢慢沉下去了。
“今天这顿羊腿,是我做给我儿子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他念了一个星期,我忙了一下午,不是为了等你们来分的。你们要是想吃饭,桌上有菜,坐下吃,吃完了回去。要是想借钱,那今天免开尊口,我现在就给你们回话,不借。”
王海生抬起头,眼神有点发愣:“嫂子,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们来不是光为了吃饭?”我扯了下嘴角,“海生,你是王海源弟弟,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要真只是来串门,不会专门挑着饭点来,更不会一坐下眼睛就往桌上看。”
周莉的脸彻底沉了,索性不装了:“对,我们是想借钱。那又怎么样?买房是正事,孩子上学也是正事。你们住这么大房子,开这么大店,帮一把自己兄弟怎么了?”
“帮一把可以。”我说,“可不能把自己家的日子拆了去填别人家的窟窿。”
“二十万对你们算什么?”
“对你们不算什么的话,你们自己掏啊。”
她一下卡住。
王海生伸手去拉她,声音发虚:“别说了。”
可周莉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停:“哥,你也说句话啊!你就看着嫂子这么挤兑我们?”
王海源坐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我都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和稀泥,说一句“都少说两句”,再说一句“先吃饭”。可他没有。他把筷子轻轻放下,抬头看向王海生。
“海生,借钱这事,算了吧。”
王海生愣住了。
周莉也愣住了:“哥?”
王海源声音不大,却很稳:“以前借的,你们慢慢还,新的就别张口了。我这边也有儿子,也得过日子。今天这顿饭,本来就是程欣做给我们娘俩吃的,是我没处理好,没提前跟她商量。我对不住她。”
这话一出来,别说周莉,连我都怔了一下。
王海源继续说:“你们要是愿意,就坐下来把饭吃了。不愿意,就先回去。买房的事,你们再想别的办法。”
周莉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她抓起包站起来:“走就走,谁稀罕。”
王海生坐着没动,隔了几秒才慢慢站起来。他冲我看了一眼,那眼神挺复杂,说不上怨,也说不上恨,更多像是难堪。
“嫂子,”他低声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没接这话,只说:“路上慢点。”
他们一家三口走的时候,牛奶也没拿。我听见楼道里周莉还在埋怨,声音不算大,但断断续续能听见什么“有钱了不起”“不就是只羊腿”。
门一关,屋里总算静了。
儿子先松了口气,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小声问:“那……咱还吃羊腿吗?”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吃。”
他一下就活了,蹦起来:“太好了!”
我转身进厨房,把羊腿端出来。烤盘一打开,热气裹着香味扑了满脸。外皮已经烤得焦黄发亮,边上微微起了酥壳,刀子一碰,肉汁就往下流。
儿子在旁边哇了一声。
王海源站在门口,想过来又有点不敢。我故意晾了他两秒,才说:“还愣着干什么?拿盘子。”
他赶紧答应,麻利得像个打杂的。
羊腿一上桌,气氛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儿子夹了一大块,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放。王海源先给他切,又给我切,自己最后才吃上第一口。
吃了两口,他抬头看我:“程欣。”
“嗯?”
“今天这事,是我办糊涂了。”
“你也不是头一回糊涂。”
他苦笑了一下:“是,我以前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让就让,反正是一家人。可今天我算看明白了,再这么让下去,咱们这个家迟早也得让散了。”
我没说话,低头切肉。
儿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来了一句:“爸,你以后别随便叫人来吃饭了。”
王海源被呛得咳了两声:“行,听你的。”
儿子很认真:“尤其是妈烤羊腿的时候。”
我和王海源都笑了。
这顿饭后来吃得挺安静。窗外路灯亮了,街上车来车往,一楼偶尔还有服务员收拾东西的动静。可二楼餐桌这一块,像被隔出来了一样,踏实,暖和。
吃到一半,王海源起身去拿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也给我倒了半杯。
“干吗?”我问他。
“敬你。”他说。
“敬我什么?”
“敬你今天没给我留面子。”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可要不是你不留,我还真醒不过来。”
我端起杯子碰了他一下:“少来这套。”
酒下去一点,嗓子是热的,心里反倒松了。
其实我不是非得跟谁撕破脸,我只是受够了。受够了每次我辛辛苦苦张罗出来的东西,最后都变成别人一句“顺路来看看”的顺手人情;也受够了明明是我们夫妻俩一起拼出来的日子,到头来总有人觉得他们伸手就该有。
吃完饭,儿子去洗手写作业了。王海源主动收桌子,端盘子进厨房。我在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们在学校门口摆摊,冬天风大,手冻得裂口子,他也是这么一趟趟端着炉子和食材跑来跑去。那时候穷归穷,可心是齐的。
后来日子好一点了,乱七八糟的事反而多起来。
我靠在门边,看他洗盘子,忽然问:“王海源,你心里难受吗?”
他手上的水没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难受。”
“因为你弟?”
“也不全是。”他把盘子冲干净,放进架子里,“我是在想,这么多年,我是不是一直在拿你和儿子的委屈,去换我自己心安。”
这话说得我愣了一下。
他没回头,接着说:“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帮着点家里,别人就会念着我的好。可念来念去,最后真正跟我过日子的,还是你。程欣,我今天站在门口听你说那些话,才突然发现,你不是今天才憋屈,是憋了很多年了。”
厨房灯光有点黄,照在他后背上,显得人都沉了不少。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擦干手,转过身来看我:“以后家里再来人,提前跟你商量。借钱的事,没有你点头,我不应。还有,以前海生欠的那些,我慢慢去催,不催回来也得把话说清楚,不能再装糊涂。”
我问他:“你妈那边呢?”
他叹了口气:“该挨骂挨骂吧。她骂我,总比你受气强。”
我看着他,没接话。
过了会儿,他自己先笑了,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我胳膊:“还生气吗?”
“生。”
“那怎么办?”
“看你表现。”
“行。”他点头点得很认真,“那我慢慢表现。”
那天晚上,儿子睡了以后,我收到了周莉发来的消息。挺长一段,先说她今天是气头上,说的话重了点,再说买房的事确实着急,最后又拐着弯说,都是一家人,闹太僵了不好看。
我看完,没回。
手机放下的时候,王海源正在阳台上收衣服。他探头问我:“谁啊?”
“周莉。”
“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一家人。”
他动作顿了一下,过了会儿才说:“一家人,也不能总逮着一家薅。”
我听乐了:“这话你倒是明白了。”
“是,晚是晚了点。”他把衣服抱进来,放到床边,“不过总算明白了。”
夜里躺下以后,楼下街道渐渐安静。远处不知道谁家还开着电视,隐隐约约有点声儿。王海源翻了个身,忽然叫我:“程欣。”
“嗯?”
“明年儿子生日,咱还烤羊腿吧。”
“看你表现。”
他笑了笑:“那我从现在开始表现。”
我闭着眼没说话,可嘴角还是往上翘了一下。
说到底,日子不是一天过坏的,也不是靠一只羊腿就能一下子过明白。可有些口子,总得有人先撕开;有些话,也总得有个人先挑明。要不然今天忍一点,明天让一点,忍着让着,最后连自己家那口热乎饭,都不知道是给谁做的了。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开店,经过厨房的时候,昨晚剩下的羊腿肉还在保鲜盒里,码得整整齐齐。儿子起得早,抱着盒子跟我说:“妈,中午我还想吃这个。”
我说:“行,中午给你下面。”
他高兴地点头,跑去刷牙了。
王海源从后头跟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昨晚那箱牛奶,我放一楼了,谁想喝谁喝。”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海生早上给我发消息了,说以前借的钱,他会想办法先还一部分。”
“能还多少还多少吧。”
“你不生气了?”
我看了他一眼:“气还在,不过饭还是得做,店还是得开,儿子还是得养。哪有那么多工夫一直跟你们生闲气。”
他站在那儿,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
“你笑什么?”
“我笑我有福气。”
“少贫。”
“真的。”他说,“程欣,这些年,要不是你,这个家撑不到今天。”
我没接他这句,转身去看今天的进货单。可看着看着,心里那股硬绷着的劲儿,到底还是慢慢松了。
窗外太阳刚出来,照在门口那块招牌上,亮堂堂的。街上有人推车卖早点,有人送孩子上学,日子还是那样,一天接一天地往前走。
我把围裙重新系好,开了后厨的灯。
锅灶一热,屋里又有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