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粤东客家村:山歌唱彻故园情
清晨六点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爬过笔架山,我就站在了梅县区松口镇铜琶村的村口。村口的老榕树垂着气根,像垂暮老人的胡须,晃得人眼晕。几个背着竹篓的阿婆踩着青石板路往晒谷场走,她们的山歌调子顺着风飘过来,没什么刻意的腔圆字正,却像山泉水一样,顺着耳朵钻进了心里。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粤东客家村落,原本只是计划着拍些风土照片,却没想到,这趟行程会让我在一句句山歌里,摸到了客家人藏在烟火里的根。
一、晒谷场上的山歌会
铜琶村的晒谷场藏在村子最中心,用鹅卵石铺了大半,边缘靠着几排土坯墙。我到的时候,场地上已经坐了十几位老人,他们把竹编的歌本摊在膝头,有的戴着老花镜摩挲着纸页,有的则靠着墙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你们这是要唱山歌吗?,她的手指上缠着创可贴,应该刚从菜园回来。阿婆抬起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就是闲来无事,凑一块儿唱几句解闷。
她刚说完,旁边留着山羊胡的阿伯就清了清嗓子,调子一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那是一首我听不懂的客家山歌,没有伴奏,只有阿伯浑厚的嗓音在晒谷场上绕圈,歌词里好像提到了种茶、采茶,还有村口的老榕树。
阿婆凑到我耳边解释:,讲的是我们山里人采茶的日子。
一曲唱罢,掌声稀稀拉拉,却都是发自内心的。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跑过来,扯着阿婆的衣角要学调子,阿婆握着她的手,一句一句教,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调子混在老人的歌声里,突然就让晒谷场有了活气。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老人大多是村里的山歌队成员,年轻的时候下田干活唱,逢年过节办喜事唱,现在年纪大了,就把唱歌当成了日常。他们的歌本大多是手抄的,有的纸页已经泛黄,边缘卷了边,却是老人心里最宝贝的东西。
二、围龙屋里的客家俗
离开晒谷场,我跟着村里的陈叔走进了一座百年围龙屋。这座围龙屋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木门上的雕花已经有些模糊,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陈叔说,这是他太爷爷那辈建的,现在还住着七八户人家。
刚进大门,就闻到一股柴火和饭菜混合的香气。堂屋里,几位阿婆正在蒸酿豆腐,黄澄澄的豆腐块码在竹屉里,冒着热气。陈叔拉着我坐下,说要让我尝尝正宗的客家酿豆腐。
。,,吃饭先敬老,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阿婆们端上了酿豆腐,咬一口,鲜美的肉馅混着豆腐的软嫩,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围龙屋的天井,几位老人坐在天井边择菜,聊着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茶园今年收成好。天井里摆着几盆兰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风一吹,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陈叔告诉我,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但围龙屋里的规矩没丢。逢年过节,在外的年轻人都会回来,大家一起在堂屋里摆宴席,唱山歌、舞龙灯,把老祖宗的习俗传下去。
三、茶园里的新歌声
第二天一早,陈叔带我去了村后的茶园。漫山遍野的茶树绿得发亮,采茶姑娘们背着竹篓,一边采茶一边唱山歌。她们的调子比晒谷场上的更轻快,带着茶山特有的清新气息。
,年轻人都回来了。,、制茶,还把山歌拍成短视频,传到网上去。
我跟着一个叫阿明的年轻小伙走进了他的制茶坊。
他的作坊里摆着几台新式的制茶机器,却也保留着传统的手工炒茶工序。阿明一边用手翻动着锅里的茶叶,一边唱着山歌:,采茶姑娘笑开颜,新茶卖得好价钱,致富路上比蜜甜。
他说,以前村里的茶叶只能卖到周边的镇子,现在通过网络,能卖到全国各地,甚至还有外国的客商来订货。,每盒茶叶里都有一张山歌歌词卡,客人买茶的时候,就能听到我们的山歌。,拿出手机给我看他的短视频账号,上面有十几万粉丝,每条视频的评论里,都有人说。
傍晚的时候,我跟着阿明去了茶园的观景台。夕阳把茶山染成了金黄色,采茶姑娘们背着竹篓往山下走,歌声顺着风飘到观景台。阿明指着山下的村子说:,现在不一样了,山歌是我们的名片,也是我们的底气。
四、归程里的余韵
离开铜琶村的时候,已是黄昏。村口的老榕树下,那位教小丫头唱山歌的阿婆还在,她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歌本,看着远去的车子,挥了挥手。
车开了很远,我还能听到隐约的山歌调子。那些在晒谷场上的老人,围龙屋里的烟火,茶园里的年轻身影,都像一幅幅画,刻在了我的心里。
粤东的客家村,没有城市的繁华,却有着最质朴的烟火气。山歌不是老古董,而是客家人代代相传的情感;民俗不是旧规矩,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在这里,我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村落的变迁,更是一个民族的根与魂。
当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当山歌唱彻在耳边,我才明白,真正的乡愁,从来都不是具体的某一处风景,而是藏在歌声里的温暖,藏在烟火里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