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川老城东门的菜市场里，每逢腊月深处，总有一两家铺子悄然飘出芝麻与花生被文火烘烤后的浓香。那香气不张扬，却实实在在地勾着往来行人的鼻子，循着味儿过去，便能望见竹匾里摊着一块块金黄油亮的酥食。这是务川人过年待客少不了的一道茶点，本地人称其为“酥食”，外地人初尝，往往以为是某种酥糖，其实它比酥糖来得质朴，也更多了几分咀嚼的韧性。咬一口，先是芝麻的脆，接着是麦芽糖的甜，最后是糯米粉的绵软，层层叠叠地在嘴里化开，不急着吞，慢慢品，满口都是粮食原本的香气。

取半斤糯米粉，二两熟芝麻，三两花生碎，再备些麦芽糖与白糖便可动手。糯米粉先下锅以小火慢炒，铲子须一刻不停，直至米粉从雪白转为淡淡的米黄色，鼻间能闻到一股醇厚的米香，方算炒好。炒过的粉需摊开晾凉，这一步急不得，热粉拌糖容易结块，失了细腻的口感。芝麻与花生分别用平底锅焙香，芝麻焙到在锅中轻轻跳起即好，花生则要搓去红皮，捣成粗粒备用。最要紧的是熬糖：麦芽糖与白糖按一比一的比例下锅，加少许清水，小火慢熬到糖浆能在铲子上挂住薄薄一层，呈琥珀色时便可关火。

糖浆趁热倒入糯米粉中，撒上焙好的芝麻与花生碎，快速搅拌揉匀。此时面团滚烫，却必须趁热操作，凉了便硬结成块，再也揉不成形状。捏酥食是个巧活儿，讲究手上有分寸。揪一小团面，在掌心里搓圆，再用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夹，便成了一朵小花的样子。讲究些的人家会备一副木模子，将面团压进去，磕出来就是一条鱼或一朵莲的纹样，寓意年年有余、吉祥如意。做好的酥食整齐码放在垫了油纸的蒸屉上，彼此留出空隙，待水开后上锅，中火蒸八分钟便好。刚出锅的酥食软塌塌的，不可急着去拿，晾上一会儿就挺实了，表面油润光亮，咬一口外酥内软。

如今超市里的点心摆得花花绿绿、琳琅满目，可务川人家的茶几上，到了年节，还是习惯摆一盘自家做的不太规则的酥食。模样或许不如市售的那般齐整，可那股子烟火气与手作的温度，是任何流水线点心都比不了的。亲戚们来了，捏一块尝尝，嘴里说声“还是老味道”，脸上便浮起笑意。这年的滋味，也就这么踏踏实实地落定了。一块酥食，几代人的手艺，务川人把对生活的敬意与对团圆的期盼，都揉进了这小小的糕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