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登了金顶的顶
创始人
2026-05-31 17:04:27

雾锁金顶时,我接住了山风递来的光

一、半山腰的晨雾与未说出口的约定

六月的成都还裹着黏腻的夏意,我攥着皱巴巴的登山计划站在报国寺门口时,风里还飘着香火的甜香。同行的阿泽是我的发小,上周还在电话里拍胸脯说“峨眉山的云海我包你看够”,此刻却对着手机里的天气预警挠头——未来三天,金顶全是雾天。

“要不改去青城山?”他把背包往肩上紧了紧,“我妈说雾天爬山等于白来。”我蹲下来系紧鞋带,指尖蹭到鞋面上磨破的补丁:“上次你说要陪我看十八岁的日出,这次就算是雾,我也想站到金顶上去。”阿泽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塞到我手里,瓶身的凉意顺着掌心漫开,像极了我们十年前在操场看台上约定要一起爬完所有名山的样子。

进山的观光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植被从楠木林慢慢变成低矮的箭竹,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着湿润的青草气。到雷洞坪时,雨丝终于落了下来,打在冲锋衣的帽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阿泽指着前方的索道站叹气:“这下连索道都要晃了,金顶怕是连影子都见不着。”我望着被云雾裹住的山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话:“山雾藏着神仙的脚印,你越往高处走,就越能摸到它们。”

二、九十九级台阶上的坚持与意外的温暖

从雷洞坪到金顶的徒步道有三千多级台阶,我们出发时是下午两点,雨势慢慢小了,却换成了弥漫的大雾。能见度不足五米,脚下的石阶湿滑难行,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阿泽的体力比我好,总会回头拉我一把,好几次我差点滑倒,都是他攥着我的手腕稳住了身形。

“歇会儿吧。”他靠着岩壁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热包子,“老板说这是山上刚蒸的菜包,趁热吃。”包子的热气裹着青菜和香菇的香气,在冷雾里飘得很远。我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抬头望去,是个穿着藏红色僧袍的小和尚,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水桶,水桶边缘挂着一串黄铜铃铛,每走一步就发出叮铃的声响。

“师父,您这是去打水吗?”阿泽站起身打招呼。小和尚停下脚步,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去接引殿的泉眼打些水,给香客们泡热茶。”他从僧袍里掏出两个纸包,递到我们手里,“刚烤的土豆,你们垫垫肚子。”土豆外皮烤得焦脆,咬开里面的薯肉暖乎乎的,带着淡淡的盐香。我问他:“天天都要爬这么高的山吗?”小和尚笑了笑,铃铛声又响了起来:“师父说,山就在这里,你走与不走,它都在。但有人想来看它,我就得把路给他们照亮。”

那天我们靠着小和尚的土豆和阿泽的鼓励,终于在日落前走到了九十九级台阶下。这是通往金顶的最后一段路,石阶陡峭得几乎垂直,两边的铁链上挂满了同心锁,在雾里若隐若现。

阿泽忽然拉住我的手:“其实就算看不到云海也没关系,我们能走到这里,已经很棒了。”我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的生日,他把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台二手相机,说要拍遍我们约定好的每一座山。

三、金顶的雾与藏在云里的光

踏上金顶的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不是因为看到了云海或者日出,而是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被雾裹成了模糊的剪影,连十方普贤菩萨的金像都只剩一个朦胧的轮廓。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阿泽把他的冲锋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早知道就不该来。”他搓着胳膊,声音带着颤抖,“雾这么大,什么都看不到。”我望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忽然想起小和尚说的话:“山就在这里,你走与不走,它都在。”我拉着他走到普贤金像前,伸手去摸冰凉的铜像:“你看,我们摸到了。我们站在金顶了。”

就在这时,风忽然停了。

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慢慢向两边散开。先是几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我们的脚边,接着是整片金色的光铺天盖地而来,把整个金顶都染成了暖黄色。十方普贤菩萨的金像慢慢清晰起来,他的眉眼带着慈悲的笑意,莲花座下的云海不再是模糊的雾气,而是翻涌的浪涛,在阳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远处的山峦像一个个沉睡的巨人,被云雾托在半空,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靠……”阿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我举着那台二手相机,却发现镜头上蒙了一层雾,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忽然想起阿泽十八岁时说的话:“就算相机拍不下来,我们也记住了。”是啊,有些风景从来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脚步丈量,用心里的温度记住的。

四、山风里的告别与重新出发

我们在金顶待到了天黑,雾又慢慢聚拢过来,把最后一丝天光也藏了起来。下山的路上,阿泽忽然说:“其实我上周就知道金顶会有雾,怕你失望,才没告诉你。”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也骗了你,我上个月刚摔断了脚踝,医生说我至少半年不能爬山。”

我们俩看着彼此,忽然都笑出了声。雾里的山路依旧湿滑,却不再让人觉得害怕,因为我们知道,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算再陡的台阶,也能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雷洞坪时,那个小和尚还在泉眼边打水,看见我们就挥了挥手,铃铛声又响了起来。

回到成都的那天,成都的天气依旧闷热,我把那张拍糊了的金顶照片洗出来,贴在书桌前。阿泽发来消息,说他报了登山队,下个月要去爬四姑娘山。我回复他:“等你凯旋,我们再一起看山。”

后来我才明白,我们去峨眉山从来不是为了看云海。是为了在湿滑的台阶上互相搀扶,为了在雾里找到那缕偶然透出来的阳光,为了和十年前的自己重逢,为了知道原来有些约定,就算隔着雾,也能被风送到目的地。山雾从来不是阻碍,它只是让我们慢下来,看看脚下的路,看看身边的人,看看藏在平凡里的光。

而那一天的金顶,我没有看到云海,却接住了山风递来的,属于我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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