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热菜冒着白气,二叔李荣端起酒杯,嗓门震天响:“来,都满上!今儿高兴,我请客!”满桌人齐声叫好。
我只顾低头看菜单,翻到最后一页,跟服务员说了句:“一盘黄瓜拉皮。”二叔听见了,皱了皱眉:“慧颖,你这就点一个凉菜?看不起二叔?”我没吭声,只是把菜单合上了。
谁也没想到,二叔刚开口想让服务员加菜,那人就递过来一张账单,白纸黑字,数字不大,却让他脸上的笑一截一截掉了下去。
01
大年初二,天还没完全亮透,我爸李国兴就起来扫院子了。
我躺在老家的炕上,盯着房梁上那根落灰的灯泡发呆。
“慧颖,起了没?你二叔在群里问了好几遍了,说中午十一点半在百鲜楼,别让人等。”我妈在外屋喊。
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家族群里二叔李荣发的语音还在,我点开听了一下,他还是那个嗓门:“大年初二了哈,我订好了百鲜楼最大的包间,都别迟到!今年我发财了,这顿我请,谁也别跟我抢啊!”
语音后面跟了一串表情,还有姑姑李芳发的“好啊好啊”,舅妈孙桂莲回的“沾沾喜气”。
我划了几下屏幕,看见去年那条“二叔请客”的消息还悬在群里。
去年也是初二,也是百鲜楼。一桌子人吃到晚上九点,二叔接了个电话说“生意上的急事”,跟我爸说“国兴你先垫着,回头我给你”。
那一桌花了一千二。回头?回了一整年都没影。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听见了。”我应了一声,慢慢坐起来。
窗外的雪还没化干净,院子里晒着几只腊肉,我爸扫地的声音一停一顿的。
我穿好衣服出来,我妈把早饭端上桌,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盘咸菜。我爸坐那不说话,闷头喝粥。
“爸,二叔今年真请客?”我问。
我爸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你二叔说富了,就让他请吧。”
“去年他也这么说的。”
我爸不吭声了。
我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辈子老实巴交,在兄弟面前矮一头,不愿意多说什么。
我妈在旁边插嘴:“你二叔今年做建材生意,听说赚了不少,说不定真请呢。你也别老往坏处想,一家子吃个饭,图个热闹。”
热闹?热倒是热的。闹也是真的闹。
我没再接话,喝完粥就回屋换衣服。
衣柜里挂着一件去年买的羽绒服,领口有点旧了,我没舍得换。翻出一件干净毛衣套上,对着镜子看了两眼。
我长什么样我自己清楚,不算漂亮,但看着不烦人。就是这几年脸上的笑少了,看起来有点冷。
手机又响了,二叔的语音又来了:“慧颖,你到了没?别让一桌子长辈等你一个啊。”
我没回,把手机塞进兜里。
出门前,我妈拉住我,塞了两百块钱:“万一到时候要你垫,你手上也有钱。”
我看着她,没接:“妈,不用。”
“拿着。”她硬塞进我兜里,“你二叔那人,你也知道,说请客是嘴上功夫。但今儿日子好,别闹不愉快。”
我攥着那两百块钱,心口有点堵。
我爸已经骑上三轮车等在门口了,车斗里放着一箱牛奶和一箱水果,说是带去给奶奶的。
我坐上三轮车,风刮得脸生疼。
县城不大,从我老家到百鲜楼,骑三轮也就二十分钟。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我爸蹬车,我在后面看着路两边贴的红对联、挂的灯笼。
偶尔有小孩在巷子里放炮仗,啪的一声,震得我心也跟着跳一下。
“爸。”我喊了一声。
“嗯?”
“要是二叔今天还不结账,我来吧。”
我爸没回头,脚下的踏板慢了两拍。
“到时候再说。”他说。
我看着他的后背,棉袄洗得有点发白了,领口的线头露了出来。
他没说不用,也没说好。
我知道他心里头也明白。
只是有些话,他说不出口。就像有些账,我也要不回来。
02
百鲜楼门口停了好几辆小轿车。
我跟我爸到的时候,二叔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打了发胶,锃亮锃亮的。
“大哥!慧颖!”他大老远就招手,笑得一脸灿烂,“就等你们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百鲜楼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馆子,大厅摆着八张大圆桌,墙上挂着大红“福”字,收银台旁边堆着一箱箱饮料。
二叔把我们领进最里面的包间,门一推开,暖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奶奶萧玉梅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脖子上挂了条金链子,看见我进来就笑:“慧颖来了,过年好啊。”
“奶奶新年好。”我走过去,把牛奶水果放在墙角。
姑姑李芳坐在奶奶旁边,冲我点了点头。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羽绒服,看着挺朴素的。
舅妈孙桂莲坐在另一头,已经嗑上瓜子了,看见我就说:“慧颖回来了啊?城里待着多好,咋还回这破地方过年。”
“过年嘛,得回来看看家里人。”我说。
“也是。”舅妈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身上,“城里姑娘就是会打扮,你看你这毛衣,得不少钱吧?”
我说:“打折买的,几十块。”
“几十块啊?那还行。”舅妈又嗑了一颗瓜子,眼睛还在我身上转。
婶婶王桂珍坐在二叔旁边,正在拿手机拍桌上的冷碟。她拍完一张,看了看,又调了个角度拍一张。
“桂珍,你发朋友圈呢?”舅妈问。
“嗯,记录一下。”婶婶笑得挺矜持,“我们家李荣说了,今年要好好请一顿,不能随便。”
我爸坐到奶奶旁边去了,我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挨着姑姑李芳。
姑姑小声问我:“你二叔说今年他发财了?看着是挺精神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堂妹李美琪这时候才进门,手里拎着个新包,白色的,上面的logo我看过,得小两千块钱。
“美琪来了!快坐!”二叔招呼她。
李美琪扫了一圈,坐到了我对面,把包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美琪,你这包挺好看啊,谁送的?”舅妈问。
“我自己买的啊。”李美琪捋了捋头发,“过年嘛,对自己好点。”
“那得不少钱吧?”
“还成,两千出头。”李美琪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姐,你这包还是去年那个吧?”
我说:“嗯,还能背。”
“也是,你们城里开销大,得省着点。”她笑了笑,低头看手机。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最先上来的是冷盘,酱牛肉、白切鸡、凉拌海蜇、皮蛋豆腐。
接着是热菜,清蒸鲈鱼、蒜蓉生蚝、油焖大虾,最后服务员端上来一只大螃蟹,盘子都快撑不下了。
“这是帝王蟹。”二叔站起来招呼大家,“今年难得,咱们也尝尝鲜。服务员,给我们拍张照。”
一群人举起手机,对着螃蟹一顿拍。
我坐在那没动,看着服务员把螃蟹放到桌上,壳是红的,腿很长,张牙舞爪的。
“慧颖,怎么不吃?”二叔问我。
“先等等,菜还没齐。”
“还等什么,先吃先吃。”二叔给我夹了一块螃蟹肉,“来,这个最补了。你们城里人平时工作累,多吃点。”
我看了看碗里的蟹肉,没动筷子。
我爸在旁边小声说:“吃吧,别凉了。”
我点了点头,夹起来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但心里头那根刺,一直竖着。
03
吃到一半的时候,二叔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马上放下筷子,接起来:“喂?李老板啊!新年好新年好!”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包间外面去了。
门虚掩着,隐约听得到他说话的声音。
“没问题!明天我过去找你……签合同的事你放心,钱我都准备好了……嗯嗯,行,大年初三见。”
包间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过了几分钟,二叔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
“谈了个生意,明天签合同,能挣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五万?”舅妈问。
“五十万。”二叔说得云淡风轻。
包间里一阵惊呼。
“二哥今年是真发了啊!”舅妈说。
“二叔厉害。”李美琪也笑着拍手。
我夹了一筷子海蜇,嚼着,没什么滋味。
二叔重新坐下来,拿起酒杯:“来,走一个!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所有人举起杯。我也举了起来,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果汁。
“慧颖,你咋不喝酒?”婶婶问我。
“我不喝酒。”
“那多吃菜。”婶婶给我夹了一只虾,“看你瘦的,回来过年多吃点好的。”
“谢谢婶婶。”
我低头剥虾,听着他们聊天。
奶奶说今年冬天不冷,二叔说今年生意好做,姑姑说她家儿子找了个对象,舅妈说她家闺女考上县里的事业编了。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我身上。
“慧颖,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舅妈问。
“够花。”我说。
“那到底多少啊?”
我放下虾壳:“六千来块。”
“六千?也还行。”舅妈看了二叔一眼,“不过在你二叔面前就不够看了啊,他这一笔单子就顶你干好几年的。”
“是啊。”我说,“二叔能干。”
二叔听了,端着酒杯笑了:“哪里哪里,都是运气。慧颖你也别在城里待着了,回来跟我干,我给你开八千。”
“谢谢二叔,我还是想待在城里。”
“城里有什么好的?房价那么高,你买了房没?”
我说没有。
“那赶紧的,趁年轻赶紧攒钱。”二叔拍了拍桌子,“实在不行,二叔借你点。”
“好。”我说。
他说的借,跟他说请客,是一个意思。
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
但谁也不说破。
这场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桌上的菜还剩不少。二叔又开始点菜了,叫来服务员:“再上两个硬菜,红烧肘子和糖醋里脊,快点。”
“二叔,够了。”我说,“吃不完了。”
“咋够了?大过年的,多点点没事。”二叔大手一挥,“今儿高兴,大家都敞开了吃。”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奶奶在旁边笑:“你二叔现在出息了,你就让他点吧。”
“嗯。”我没再说什么。
服务员又问:“还要不要加个汤?”
“行,加个海鲜汤。”二叔说。
我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正在拍照的亲戚们。
忽然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挺奇怪的。
这顿饭,从头就不是为我准备的。
04
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碰见了服务员刘娜。
刘娜是百鲜楼的老员工了,三十好几,人挺实在的。我来过几次,都认识她了。
“慧颖,吃得咋样?”她问我。
“还行。”
她压低声音:“你二叔今天说请客?”
“嗯。”
刘娜笑了一下,没多说。但那笑里头带着点别的意思。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摆摆手,“就是……你二叔前两天让我给他办了件事。”
“什么事?”
刘娜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凑近了说:“他让我在账单里多写一个‘包间服务费’,八百块钱。”
我愣住了。
“他说你们家亲戚多,不能让他没面子。让我多写一项,显得他花的钱多。”刘娜说,“我本来不想答应的,但他跟老板熟,老板也点头了,我就……”
“他给你们老板好处了?”我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娜耸耸肩,“反正这钱也不算小数目,我怕到时候他赖账,你心里也有个数。”
我站在走廊里,手心有点凉。
八百块钱的虚账。加上那桌菜本身。
我大概算了一下,今天这一桌,少说也得两千往上。
怪不得他今年这么积极。
怪不得他一口一个“我请客”。
原来不是真大方,是要做账给别人看。
面子这东西,有些人看得比天大。可这面子,要靠骗亲戚的钱来撑着,那就太恶心了。
“谢了娜姐。”我说。
“没事。”刘娜摆摆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回到包间的时候,二叔正在给奶奶倒酒。
“妈,你喝点这个,暖胃。”
奶奶笑着接过来:“你呀,就知道孝顺我。”
“那是应该的。”二叔说,“这些年我没少让您操心,现在发财了,当然得孝敬您。”
奶奶听得眉开眼笑。
我坐回去,我爸问我:“怎么去这么久?”
“碰见熟人了,聊了几句。”
我没提账单的事。
现在提,还没到时候。
桌上的菜还在继续上,红烧肘子和糖醋里脊都端上来了,香气四溢。
李美琪又拿手机拍了一遍,发了个朋友圈。我瞥了一眼,看到她的配文是:“老爸请客过大年,人生第一次吃帝王蟹。”
下面几个人点赞。
“美琪,跟你爸拍张照。”婶婶说。
李美琪凑到二叔旁边,比了个剪刀手,拍了一张。
我心里头算了个账。
帝王蟹,市价一斤五六百,这只少说得三四斤。
清蒸鱼,一百多。
虾,七八十。
肘子,四五十。
里脊,四五十。
海鲜汤,八九十。
再加上那些冷盘、小炒,还有“包间服务费”。
这顿饭,没有三千下不来。
三千块。我一个月工资的五分之一。
我妈给我那两百块钱,还不够吃一口螃蟹的。
我夹了一块黄瓜,嚼了嚼,淡得没什么味道。
“慧颖,你咋光吃素菜?”姑姑问。
“胃口不太好。”我说。
“年轻人胃口不好可不行。”二叔接过话,“来,吃块肘子,荤的养人。”
他夹了一块肥肉放到我碗里。
我看着那块颤巍巍的白肉,胃里有点翻。
“谢谢二叔。”
我把肉夹到旁边的碟子里,没吃。
05
这顿饭吃到快尾声的时候,姑姑李芳接了个电话,是她儿子刘昊然打来的。
“嗯,在吃饭呢……你二舅请客……行,那你过来吧。”姑姑挂了电话,“昊然说他刚忙完,过来坐坐。”
“让他来让他来,人多热闹。”二叔说。
没过多久,刘昊然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进门先喊了一圈“新年好”,然后坐到了姑姑旁边。
“不好意思啊,刚才跑了一趟客户,吃了点亏。”他坐下后先倒了杯水喝了。
“咋了?”姑姑问。
“谈了个单子,被人家压价压到利润没了。”刘昊然叹了口气,“生意难做啊。”
“你还年轻,慢慢来。”二叔又开始了,“你看二叔,这么多年熬过来,现在不也好了?”
刘昊然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压低声音对我说:“慧颖姐,这桌你请的?”
“二叔请的。”我说。
“真的?”他看了二叔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相信。
“他说的。”我说,“他说他请客。”
刘昊然啧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了。
过了一会,服务员开始上水果和甜点。
吃着水果,气氛忽然有点冷。可能是大家都快吃饱了,没人再劝酒,也没人再聊天了。
我就是趁这个时候,叫来了服务员。
“给我加一个菜。”
服务员走过来,菜单还没递过来,二叔就问:“慧颖要点啥?”
“黄瓜拉皮。”
服务员写下来。
“就点这一个?”二叔皱了下眉,“你刚没吃饱?”
“吃饱了,就是想再吃点凉的清清口。”
“嗨,那再加个菜嘛,点个鱼香肉丝啥的,光吃黄瓜拉皮像什么话。”
我爸在旁边小声说:“你二叔说得对,再加一个吧。”
“不用了。”我说,“够了。”
二叔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但他低下头去,又开始翻菜单,说要再加两个菜。
服务员拿着单子,等了他一会儿。
“再加个回锅肉,再来个鱼香茄子。”二叔合上菜单,“快点上。”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刘昊然凑过来,小声问我:“姐,你今天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
“你平时可不会只点一个素菜。”
我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你是不是……”他欲言又止。
“是什么?”
“算了,不说了。”他摆了摆手,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大概猜到了。
刘昊然这个人,别看他平时嬉皮笑脸的,心里门儿清。
他看出来我今天不对劲。看出来我不是胃口不好。
他只是没说出来。
我挺感激他的。有些事,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好办了。
06
加的两个菜上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回锅肉和鱼香茄子都是用大盘子装的,油亮亮的,看着挺诱人。
但没有人动了。
“吃啊,别浪费。”二叔说。
大家拿起筷子,夹了几块肉,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饱了饱了。”舅妈说。
“我也饱了。”姑姑也说。
二叔看着满桌剩菜,皱了皱眉头,但没再说什么。
刘昊然靠着椅背玩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我也低着头,等。
等一个时机。
服务员刘娜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纸,白色A4纸,打印的账单。
“各位,今天的账结一下,一共两千八百元。”她声音不大,但包间安静下来了。
我抬头看她。
她拿着账单,目光在二叔和我之间来回瞟了一下。
最后,她把账单放在了桌子中间。
“哪位先生结账?”她问。
所有人都看向二叔。
“我来我来。”二叔站起来,掏了掏口袋,摸出钱包。
他打开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刚要递给服务员。
又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账单,上面的字细密密的,一眼看过去,能看到“包间服务费:800元”几个字。
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服务费是什么?”他问。
“包间服务费。”服务员刘娜解释,“老板说的大年初二包间都要加收的。”
“八百?”二叔的眉头拧起来了,“我在别家吃饭从没听说过这个收费。”
“那可能是我们店的规矩不同。”刘娜没有多解释,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叔身上。
奶奶问:“怎么了?多少钱?”
“没事。”二叔说,“小钱。”
他把卡递给刘娜。
刘娜看了一眼,没接。
“先生,这张卡好像上次也没刷过去,您要不换一张?”
二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怎么可能,换一张就换一张。”
他又掏了掏,从夹层里又抽出一张卡。
刘娜接过去,走到门口,用pos机刷了一下。
等了一会儿,“嘀”一声提示音,屏幕上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