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归途面馆的故事也在一天天生长。
自从郝承远的文章火遍网络之后,来吃面的人就没断过。周末人更多,镇上的人开玩笑说,每到周五下午,街上停的车比过年还多。有从市里来的,有从省城来的,还有坐了几个小时火车专门来尝一碗面的。
镇上的人习惯了。有人来问路,他们会指一指街角:“往前走,看见那块写着‘归途面馆’的牌子就到了。”
这碗面,成了小镇的一道风景。
可店里的人,没有飘。
每天早上四点半,陈嘉树准时起床,和许麦一起去早市进货。
骨头要最新鲜的,猪肉要肥瘦相间的,面粉要用河套的。回来的路上天还没亮,路灯亮着,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的品质,一如既往。
但小吃小菜,一直在变。
归途面馆
马大壮最近迷上了做酱牛肉,试了好几锅,终于调出了满意的味道。林小满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点建议 ——“要不试试加点迷迭香?”“马师傅,这火候是不是再长一点?”
两人为这事能争论半天,吵完继续干活,下班了,喝两杯,聊聊天,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你们俩,上班吵下班好,真是绝了。” 钱朵说。
“那叫对事不对人。” 林小满难得幽默一回。
钱朵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挂着笑。
陈嘉树和许麦领了结婚证,是去年秋天的事。
林小满和钱朵也领了,比他们晚了两个月。
四个人商量过办婚礼的事,后来一致决定:再等等。
“等啥?” 马大壮问。
“等多赚点钱呗。” 钱朵说,“办婚礼得花钱,先把日子过好。”
“你们这想法,我懂,” 马大壮点上一根烟,“但也得有个时间表,别一等等十年。”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会十年的。” 陈嘉树说,“顶多两三年。”
“那还行。” 马大壮深吸一口烟,“那你们先忙事业,我一个人在宿舍待着也习惯了。”
说是这么说,但每天早上,马大壮看见陈嘉树出门,都会嘟囔一句:“昨晚跟你媳妇吵架没?”
陈嘉树笑着回他:“没呢,你担心啥?”
“你吵架来宿舍住,就剩我一个人了。”
陈嘉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没那么快。”
孙芸和孙知微,变化最大。
孙知微话多了,整个人像换了个样子。他现在负责店里的精油扩香,把沁语兰黛的薰衣草精油管理得井井有条。他还做起了沁语兰黛的批发商,业余时间给镇上的几家店配货。
“知微现在可厉害了,” 孙芸逢人就夸,“一个月能多赚一千多呢。”
“妈,别说了。” 孙知微有些不好意思。
“咋,还不让我说?你是我儿子,我骄傲。”
孙知微笑了笑,没再推辞。
他现在跟妈妈的话题越来越多,聊精油的用法,聊店里的事,聊以后的打算。有一天晚上,母子俩坐在家里,孙知微忽然说:“妈,谢谢你。”
孙芸愣了一下:“谢啥?”
“谢你当时说,不逼我了。” 孙知微低着头,“如果那时候你逼我,我现在可能……”
“别说那些了。” 孙芸打断他,眼眶有些红,“往前走,别回头。”
孙知微点点头。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子里清清楚楚。
马大壮每天下班,最怕的就是回宿舍。
不是宿舍不好,是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不敢相信,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这样一个地方。
有饭吃,有酒喝,有兄弟陪着聊天、打牌、吵架,然后又和好。
有一天晚上,他们又在宿舍大喝一顿,马大壮躺在床上,忽然跟陈嘉树和林小满说:“你们俩小子,什么时候搬回来啊?”
“咋了?” 陈嘉树问。
“没咋,就是问问。” 马大壮翻了个身,“你们俩都结婚了,不在宿舍住,就我一个人”
马大壮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对了,我还有大黄”。
说到大黄,它是店里最特别的存在。
每天晚上打烊后,大黄准时出现在门口,趴在灯下那个位置,头埋在两只前爪之间。
它从来不在营业时间来,客人多的时候也躲在远处,等到店里安静了才慢慢走过来。许麦总是给它煮一碗素面,晾得不烫了,再放在地上。
大黄低头吃,吃完了也不急着走,就趴在门口,守着这间亮着灯的小店。
后来,马大壮将大黄带回了宿舍,大黄还是每晚来,像上班一样准时。
有人问许麦:“这狗是不是有毛病?”
许麦笑着说:“不是有毛病,是有良心。”
归途面馆开业三年了。
这天傍晚,陈嘉树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三年前,他一个人站在 “蓝调咖啡西餐” 的招牌底下,满眼迷茫。
三年后,他站在 “归途面馆” 的招牌底下,身边站满了人。
有许麦,有孙芸,有知微,有钱朵,有林小满,有马大壮,还有大黄。
他们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人。
陈嘉树想起许麦说过的话:创业,就是做一碗面。
可他现在觉得,创业不只是做一碗面。
创业,是和一群人,一起做一个梦。
这个梦,可能是一家小店,可能是一碗面,也可能是一种叫作 “归途” 的东西 —— 让人回来,让人安心,让人找到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嘉树,” 许麦在身后喊他,“发什么呆?客人等着呢。”
“来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店。
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
就像一碗面,吃完了,明天还可以再来一碗。
是下一碗面。
是下一个夏天。
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