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印象里,迪拜是奢华的代名词:黄金马桶、警用超跑、养狮驯虎,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但如果说,光鲜亮丽的迪拜,如今正和吃人的“缅北”产生某种诡异的双向奔赴,你信吗?
“要钱?十万美金!手机反正命在这里,把你器官割掉也能卖钱!”记忆里那个富丽堂皇的梦幻之都,不知何时起,画风开始变得惊悚。迪拜,正像沙漠里一种名为“蚁尸”的恐怖昆虫。这种虫子外形普通,会钻进沙里,只留下一个漏斗状的小口。路过的蚂蚁、小虫一旦爬入,瞬间就会被拖入沙底,吸干汁液,只剩空壳。周而复始。
缅北把罪恶写在脸上,而沙漠中的迪拜,就像这只埋在沙里的“蚁尸”。它用奢华的表象作为漏斗,平等地吞噬每一个踏入陷阱的“路人”。
迪拜位于阿拉伯半岛东部,是阿联酋的一个城市,并非首都。但在20世纪中叶前,它只是个靠珍珠捕捞和贸易为生的小渔村。石油的发现改变了一切。巨额财富涌入,却也带来了“石油焦虑”——总有人预言石油即将枯竭。
为了给未来找条后路,阿联酋将迪拜作为试点,打造一个以贸易、金融、旅游、服务业为支柱的新城市。发展贸易有地理优势,发展旅游呢?他们想到了“规模即品牌”的理念。于是,全球第一高楼哈利法塔、号称“世界第八大奇迹”的棕榈岛、世界最大购物中心……各种“世界第一”拔地而起,成了迪拜最好的名片,在全球打响了知名度。
旅游和贸易起来了,金融怎么起步?迪拜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答案:极致的开放。在一个淡水都要靠淡化、成本极高的不毛之地搞金融,天生劣势。如何吸引人?比别人更开放。别人允许有限度外资,迪拜就允许“无限度”。只要有钱,黑钱白钱,都能在迪拜做生意。生意类型甚至不是政府说了算,而是外资说了算。
这很像东南亚的经济特区,甚至像旧上海的“租界”。这些“自由区”在提供便利的同时,也滋生了无数罪恶。迪拜以治安严厉著称,但对金融犯罪的打击却未投入同等力度,形成了对小偷小摸极端严格,对非法金融犯罪相对宽容的奇怪格局。这种过度开放,让阿联酋一度被列入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的反洗钱灰名单。
迪拜90%的人口是外籍,语言背景复杂,加上对金融犯罪的无限容忍,很快催生出一个针对全球的“诈骗复合体”。如果说缅北是针对中国的诈骗中心,迪拜就是冲出中东、走向世界的“超级诈骗中心”。根据美国FBI 2023年数据,仅投资类诈骗一年就造成超40亿美元损失,而这些赃款很多流经迪拜的金融体系。
这里的诈骗分子,很多一开始也是受害者。2021年,40名乌克兰女模特被诱骗至迪拜,被迫拍摄低俗视频。她们被捕的原因,竟是“视频低俗”,而非涉嫌人口买卖。其中一名叫伊丽娜的女孩说,她本是基辅大学的学生,只想找份兼职,却沦为陪酒女和色情视频的受害者。
男性同样无法幸免。一位上海开水果店的张先生,被“中东好做生意”骗到迪拜,一下飞机就被扣护照、上手铐,关进园区。榨干他所有积蓄和网贷额度后,逼他用电诈手段欺骗国内单身女性。不配合?殴打、烟头烫、电击生殖器都是家常便饭。犯罪分子还会当面掰断其他人的手指,进行恐吓。
“到这里了,就不要想干嘛了,教你干嘛你干嘛,不然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他们真敢这么做。女性被迫出卖肉体,偿还莫名其妙的天价债务;男性可能被埋进沙漠,或拉去匹配器官指标,从公海医疗船进行地下移植。
缅北的恶,众所周知,人们有防备。但迪拜不同,它奢华、富有的印象,让人防不胜防。它的园区就像高明的钓手,丢出的诱饵不是暴力恐吓,而是“高薪”、“机遇”、“奢华生活”。
对此,多国已发布警示。中国驻迪拜总领馆自2021年起多次发布提醒,告诫公民切勿轻信当地高薪招聘,谨防陷入电诈、网赌圈套,并被限制人身自由。
那么,不去搞诈骗,去迪拜做正经工作行吗?行,但不完全行。即便是官方背景的建筑工程,也曾被曝出系统性剥削劳工:没收护照、拖欠工资、强迫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几十人挤在狭小房间……
迪拜政府没努力吗?也不是。毕竟它归根结底是个旅游城市,名声臭了没法经营。2023年,迪拜法院就判处一个30人诈骗团伙总计96年监禁,刑满驱逐。
但这类操作真能解决问题吗?如果要根除诈骗和黑产,迪拜就必须放弃过度宽松的金融环境。但这会导致其金融业衰弱——同样做金融中心,别处成本更低。失去宽松监管的迪拜,将毫无竞争力。可继续宽松监管,旅游市场又将因安全形象受损而萎缩。这是一个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死循环。
纵览迪拜,从闪耀的摩天大楼到奢华购物天堂,我们仿佛看到一座现代奇迹。但当聚光灯移开,那些园区里被囚禁的人质、被强迫行骗的受害者,以及层出不穷的金融黑洞,才是沙漠下真实的“蚁尸陷阱”。
在极致开放与有效监管之间,如何找到平衡?在保留魅力与清除非法之间,如何两全?答案或许很难。但有一件事很清楚:迪拜的每一份高薪承诺,都可能是一张通往囚笼的“单程票”。正如沙漠中的蚁尸,只要你踩进它华丽的漏斗,就再难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