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炒前要“啤水”:流动水低流量冲洗,带走血水和乳酸,让肉质松弛
还记得当学徒那会儿,第一次上灶炒的菜就是滑蛋牛肉。
不论火候怎么控制,肉片一下锅就往外吐水,炒出来又硬又柴,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腥气。
师傅尝了一口,撂下一句:“啤水了没?”我当时一脸茫然。
后来才弄明白,“啤水”是后厨的行话,就是把切好的牛肉搁水龙头底下,用比筷子还细的缓流,长时间冲。
坦白讲,那一刻我心里全是问号:本来牛肉味儿就不算厚,这么个冲法,不把肉味全冲跑了?
硬着头皮照做,结果那盘牛肉真就嫩滑利口,酸腥全无。
打那以后,我才开始老老实实琢磨这件事。老实说,我们很多自以为是的做菜习惯,都是被想当然给耽误了。
万事万物都有它的根由。
我尽可能地在这篇文章里,把啤水为什么能嫩肉、怎么冲才到位、冲完该怎么衔接调味,这几个问题拆开揉碎聊清楚。
让喜欢下厨的朋友,一起把牛肉炒得更明白。
起初我抵触啤水,是因为我把它想成了简单的洗肉。
洗肉无非是把表面脏东西冲掉,大流水哗哗一冲就得。
但啤水不同,讲究低流量、长时间,让水像一条细线不间断地滑过肉面。
这么做,并不只是为了冲洗,而是为了带走藏在肉里的两样坏东西:血水和乳酸。
牛肉屠宰后,肌肉会经历僵直、解僵、成熟的过程。
僵直阶段,肌肉里的糖原进行无氧酵解,产生大量乳酸。
乳酸一堆积,肉里的pH值就往下掉,蛋白质紧缩,肉质发硬发柴。
而残留在毛细血管和肌纤维间隙里的血水,是腥味的大本营,装着大量胺类、酮类物质。
直接切片下锅,高温一逼,血水迅速凝固,腥味被锁死在肉里;乳酸则让蛋白质进一步收紧,炒出来又腥又老。
啤水的巧劲儿就在于,用缓流的冷水,温柔地把肌肉浅层和切割断面渗出的血水、乳酸不断稀释、带走。
血水走了,腥味根源就被抽掉了;
乳酸跑了,紧攥着蛋白质的那股力就松开了,肉质自然松弛下来。
后厨常说“啤水啤透,肉自然松”,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我原来担心鲜味会不会跟着跑光,实话说,短时间的温柔冲洗,并不会让细胞内部的氨基酸、肌苷酸大量流失。
那些鲜味因子还稳稳当当待在细胞里头,被水带走的只是不受欢迎的杂质。
不过呢,如果你把牛肉扔在水龙头下忘掉,一冲就是小半个钟头,那鲜味确实要打折扣,所以时间控制是后话,这里先按下不表。
我试过用大水流对着牛肉猛冲,结果表面冲得发白,炒出来照样发硬。
后来我留了心,发现大水流冲击力太猛,反而容易让肉纤维受到刺激二次收紧。
只有小到几乎像珠子串线一样的流量,才能让肉在持续的、安静的流水里渐渐松弛。
这里面藏着一个简单的物理过程。
牛肉僵直时,肌肉纤维呈收缩状态,像一只攥得很紧的手。
轻柔的流水带走乳酸的同时,水分子也以极慢的速度渗进肌纤维的间隙里,等于一点一点帮这只紧攥的手松开。
水分子在这个过程里,起的是润展与松动的作用,纤维间充盈了水分,肉摸上去自然多了几分弹性,不复当初那种死死板板的僵硬感。
我经历过失败才相信这个理儿。
有一回急着出菜,直接把牛肉往盆里一倒,接满水泡着不动,以为这样也能去血水。
结果泡完一闻,竟然透着淡淡的酸馊气,肉色暗淡,炒出来依旧老。
说到底,是因为没有流动置换,血水乳酸还给泡在里头,慢慢又渗了回去。
流动水的好处,在于持续地把污物带走,不给它们回渗的机会。
行里话叫“走水要走活,莫走死”。
把水走活了,肉才算真正醒过来。
其实呢,自己质疑过自己很多回。
有段时间图省事,悄悄省掉啤水步骤,靠多放点嫩肉粉去抓。
可那终究是外源酶强行分解,少了肉本身该有的弹性和肌理感,口感发粉发假,还是骗不了舌头。
只有自己踏踏实实走完啤水这一步,才知道嫩而不散是什么。
啤水看着只跟水打交道,其实呢,温度一直在背后暗暗使劲。
上面说的乳酸、血水,难道怕高温?
刚好相反,高温一来,血水里的蛋白质立刻凝固,反倒死死扒在肉里,怎么也洗不出来了。
所以啤水必须用冷水,最忌用温热水。
你想,温热水一激,牛肉表层的蛋白质瞬间变性,形成一层封膜,里头的血水和乳酸想出都出不来,这和焯水去腥先封住了口子是一个道理——顺序一反,腥味就封死在里头。
尤其在夏天的后厨,讲究的师傅会让水里加上冰。
冰水不光能抑菌,还能让肉温保持在0到4摄氏度。
这个温度区间,牛肉内部一些酶还在轻微活动,有助于自然成熟变嫩,同时乳酸也更易往外析出。
不过我起初也犯过嘀咕:冰水不会把肉激缩了吗?
试了之后才明白,只要不是急速冷冻,这种缓慢的低温反而让细胞膜更稳定,减少了后续汁液的流失。
试过把啤好水的牛肉切片,与常温冲洗的放在一起对比,前者下锅后出水极少,肉片舒展油亮。
温度这根指挥棒,时时都在影响肉的状态。
掌控好啤水时的温度,和掌控起锅的火候一样,都得顺着食材的性子来。
搞清楚了啤水的来龙去脉,还得把它放回整个炒牛肉的流程里去。
啤水只是前处理,不是终点。啤好的牛肉,要轻轻挤去多余的水分,但不能像拧毛巾那样使劲,否则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纤维又被压死了。
接下来是腌制,这也是容易踩坑的地方。
我见过不少人,啤水之后直接撒盐抓拌,结果一下回到解放前。
盐的渗透压很强,会把细胞里的水分重新拉出来,让刚刚松弛的肉质再次紧缩。
正确的顺序是,先给一点生抽、蚝油、胡椒粉码底味,然后分次打入少量清水或蛋清,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打上劲,等肉把水吃进去,表面起黏了,最后才下少许盐和一层油封住。
这是“先松后紧”的节奏:啤水解决了肌肉先天僵直带来的硬与腥,腌制则完成嫩与香的二次塑造。
有了啤水打底,腌料才吃得透,最终滑油或者快炒的时候,肉片才能舒展而不脱浆。
以前我一度固执地认为,嫩肉粉或者小苏打可以替代一切,可试来试去,总觉得口感里少了肉本身该有的那股脆弹和肉味儿。
这就好比你用温度激发出了香味,也得分寸得当,否则鲜味就跑了。
啤水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动作,其实和炝香料、煸肉块一样,都是遵从食材本性的动作。
那些曾被我们忽略的小步骤里,往往藏着老辈师傅们用经验换来的道理。
下次炒牛肉时,不妨给牛肉一点耐心,用细水走一走。
今天就聊到这吧,朋友们,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