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华《西藏日记》连载02
创始人
2026-05-14 00:00:27

一、遥忆桑伊 

(1966年11月3日-1968年2月2日)

昆仑路三号

从郑州出发时,郑州赴藏支边青年是234人。到达青海省会西宁休整一个星期之后,乘汽车进藏时少了一个人,只剩下233个人。为什么会少了一个人?

20世纪60年代中期,由内地进出西藏只有两条公路,一条是由成都到拉萨的川藏公路,另一条是从青海省会西宁到达拉萨的青藏公路。虽然成都至西藏的飞机已通航,但来往飞机航次很少,能乘飞机进出西藏的人极少。绝大多数人员及物资都要通过这两条公路线进藏。川藏线道路险峻,泥石流、山体滑坡时常发生,因此,地势平缓海拔高的青藏公路就成了人们进出西藏的主要干道。这两条公路被藏胞称为北京到拉萨的金桥。为西藏与内地的交流发展,为西藏的各项建设起着巨大的作用。

我们乘坐火车穿越了陕西、甘肃,走过陕北高坡,陇中高原,来到了青藏线的第一站——青海省会西宁。60年代的西宁是一座不大的城市,海拔2600米,接近高原。整个西宁市仅有一座百货大楼,一个小小的古城台就是最热闹的地方了。风吹着街道两旁白杨树的落叶,卷起高原上的黄土,走在街上尘土扑面而来,行人稀少。大幅黑体字的标语刷在大街道两旁的墙体上,又粗又大的黑色字体写着打倒xxx的口号,巨大的感叹号足有一人高,令人触目惊心!几个蒙面的妇女匆匆走过,两只眼睛里流露着惊恐的目光。一些要饭的人蓬头垢面,手上拿了一个污浊的碗,路旁小饭馆里飘出来的是牛羊肉的膻味。初冬飒飒的寒风,满街的沙土,使这座高原古城显得更加萧条,冷清。

在这个高原古城里,却有个著名的地方,这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设在西宁的兵站,地处西宁市昆仑路三号。大凡进出西藏的地方政府、企事业单位的职工及部队师以下的干部战士,以及大批进藏物资都要在这里中转。所以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我们称这里为“昆仑路三号”,又称它为“西宁大站”。来到西宁之后,郑州的200多名支青全都住进了西宁大站,等待乘汽车进藏。

西宁大站占地面积很大,由数十排平房组成。我们200多人住进靠北边的两排宿舍内。带队的同志告诉我们,要在这里休整一下。每天进行高原适应性跑步训练,一个星期后乘车进藏。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青藏线兵站之一

在海拔2600米高的西宁跑步,对于初上高原的青年学生来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班倪林秀、陈春云两位南方姑娘跑着跑着,气儿就喘不匀了,张着嘴巴呼吸,脸色煞白,差点倒在地上。从平原来到这里,海拔高度突然增加,绝大部分人适应不了。那时我们不懂什么是高原反应,也没体验过缺氧是什么滋味。围着兵站跑上两三圈之后,所有的人都感到喘不过气来,头疼、胸闷、恶心。有的人已经开始呕吐,老同志告诉我们这就是缺氧,这就是高原反应。带队的同志让我们减慢速度,改成慢跑训练,情况才有所好转。

初次领教高原缺氧的滋味,不少人开始担心进藏路上,海拔再增高该怎么办,到了西藏,那么海拔也是很高的,又该怎么办?不少支青思想上有了压力,对西藏产生了恐惧。

西宁大站是个综合性的接待性兵站,人员的成分也很复杂,每天中午炊事班要用近三个小时,才能使所有的人吃上饭。我们初到这里,个别男支青与一些长期闲住在这里的人有了接触,那些人听说我们要进藏参加生产劳动,摇头叹息,有意无意地把西藏的艰苦落后、严寒缺氧、地域荒凉、援藏人员经济待遇低等情况,讲给支青们听,他们的话对我们这些充满激情和浪漫情怀的城市青年产生了极大的冲击。一些人思想开始动摇了,对自己赴藏参加生产建设的选择产生了怀疑,这种情绪在支青中迅速蔓延开来。

有一个男支青找到西藏军区生产部带队的同志,要求返回郑州,坚决不去西藏了。受到批评之后,他又闹死闹活地不肯朝前走,非要到火车站买票回郑州不可。他这一闹,一时间整个队伍情绪波动,又有几个支青也借口个人身体不好、家庭困难等问题,要求回家。听了西藏艰苦之类的话,仿佛一盆凉水浇在头上,我们班的几个女支青纷纷议论,那么苦的地方,待遇又低,咱们也要求回郑州吧!我心里没底,十分惶惑,何去何从?忐忑不安。

一星期的休整时间结束,负责送我们进藏的卡车已停在操场上,全体人员整装待发。下午,西宁大站的篮球场上,234名支青呈马蹄形列队,西藏军区生产部来的一位老军人站在中间给我们讲话。

天气很冷,西北风夹着小雪花落在了我们崭新的军装上。那位老同志在风雪中足足讲了40分钟。别的话都记不清楚了,只有这么几句话至今还在我耳畔回响:“xxx自行脱离革命队伍,不愿意到西藏去建设边疆,这是什么行为?是耻辱!是革命的逃兵!是革命的败类!”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顿时激起青们的义愤,支青们怒目而视,纷纷谴责“逃兵!”“败类!”。在一片声讨声中,这个男青年低着头离开了我们的队伍。

接着我们进行了思想整顿,各个班热烈地进行了讨论。青年人思想单纯、极易转变。之后,我们仿佛像一支重新被拨正了韵律的乐队,再也没有人奏出不和谐音符,再也没有人提出返回郑州了。支青们认真交换了思想,端正了前进的目标,顿时群情激昂,支青们纷纷表示坚定地到祖国的边疆去!到西藏去,用热血、汗水浇灌高原,建设边疆,决不临阵脱逃,做革命的逃兵!我也战胜了一时的惶惑,坚定了奔赴西藏的决心。当时正是全国性的“文化大革命”初期,阶级斗争天天讲,都在争当革命的先锋,谁愿意当革命的逃兵和败类呢!

我们在昆仑路三号兵站虽然只停留了短短的7天时间,但对我一生影响极大。那个男青年临阵退却的行为使我清醒地认识到,当你选择了人生的道路,就要坚定地走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可中途退缩,不容许犹豫彷徨。人生关键时的几步一定要走好,哪怕前边是风是雨,是火山是冰川,也要勇敢地走下去,走出了艰难,走出了困境,一定会走出一片新天地,走向辉煌。

风雪青藏线

西藏军区步兵十六团二十几辆解放牌敞篷大卡车成一字形,停靠在西宁大站的院子里。阳光下,草绿色的车身闪着淡绿色的光泽,十分整齐威武。十六团的官兵们负责送我们沿青藏线进藏。早上,我们被分班编组安排在每辆大卡车上,每辆卡车上都装有成麻袋的大米,这是运给驻藏部队的给养。我们裹着棉大衣挤坐在装有大米的麻袋上。二十几个人一辆车,背靠背,肩并肩,双腿插在麻袋之间的缝隙里。年轻人火力旺,挤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冷。

出了西宁市,愈走海拔愈高,道路坎坷不平,山路崎岖颠簸。一路上,汽车扬起的尘土留在后边,车一停,尘土便返扑进敞篷车内,把我们个个装扮得像土猴子似的。但大家的情绪高昂,每个车厢内都不时传出歌声,每个车厢里都充满青春的活力。支青们大多第一次走出家门,外面的世界如此广阔新奇,艰苦的行程又那么的刺激并富有挑战,大家兴奋极了。

我们人生的第一步就这样迈了出来,这是一个不能忘记的日子,1966年11月13日。

青藏公路全长1948公里,公路路面极差,几乎全是泥土铺路,柏油路面很少,由于风雪剥蚀,加之年久失修,部分路面让汽车碾得像搓衣板似的,还有数不清的大坑小洼,汽车行驶在上边,像个打摆子病人,一步三晃,又像个酗酒的醉汉,摇摇摆摆地前进,行进的速度很慢。青藏公路最高处是唐古拉山口,海拔5321多米,平均海拔也有4000多米,虽然高寒缺氧,但地势平缓,路面较宽阔,没有陡峭的山崖,也没有激流险滩。可能是考虑到我们的年龄小,女孩子较多,需要慢慢地适应高寒气候,汽车每天只行驶两三百公里,就早早地到兵站休息。

这样蜗牛式的前进速度虽然让人有些心急,却让我们饱览了青藏高原沿途的苍凉、辽阔及边塞山水的壮丽之美。

车过青海湖,车厢内飞出一片惊叹的赞美声,开车的解放军战士把车停了下来,支青们迫不及待地跳下卡车。初冬的寒风中,湖面并没有结冰,乍寒还暖蓝蓝的湖水迎着朝阳,闪耀着银色的水波,青海湖畔的枯草地上,有几顶牧人的帐篷。由于我们的到来,湖面上的水鸟欢声鸣啭,鸟儿伸展双翼轻轻地划过水面,留下圈圈的涟漪。水光山色融为一体,那静静的湖水,倒映在湖面上的雪山,像一幅水彩未干的山水画。见惯了滔滔翻滚的黄河,乍一见这般清澈秀丽的青海湖,许多支青连声说着:“不虚此行!不虚此行!”我们路过青海湖时,青海湖畔还没有开发,草原古朴自然,湖水清亮明丽,天然去雕凿,湖光山色,浓妆淡抹,满目全是祖国山河原始的壮美。青海湖,令初出茅庐的我们大开眼界,流连忘返,赞不绝口。

车队在雪山之间穿行,穿越柴达木盆地时,漫漫无际的沙漠令人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巨大的沙丘竟然被风吹成一弯一弯的月牙儿,亘古几千年,仿佛没有一丝儿移动,浩瀚如海的沙丘又似宽大的、极有规律、排列整齐的鱼鳞,鳞次栉比,一片连着一片,落日映着广袤的沙丘,留下淡淡的余晖。“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意境,那么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令人心旷神怡惊叹称奇。汽车像一叶小舟行驶在广漠的沙海中,我们仿佛回到远古的时代,寂寥得令人窒息,忘记了日月天地,忘记了自己。

车队在沙海中颠簸前进,有时行走一天,不见一个人、不见一间房,甚至连一棵树也见不到,真是荒凉之极!越走,地势越高,气候越来越寒冷。愈走海拔愈高,高原反应愈强烈,有些女支青开始头疼,喘不上气来。

车过不冻泉兵站时,这儿气候奇冷,我们坐在卡车上,手脚冻得僵硬,不能动弹,想下车方便方便,手不听使唤,连皮带扣都解不开。千里青藏公路上没有公厕,时间长了,来往的人们就有了条不成文的规定,行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车了,以车为界,男在左、女在右,大衣遮住身体,往地上一蹲,自成厕所,倒也十分方便,在这里,即使再讲究的人也只得如此。手冻僵了,女孩子们相互帮助拉开皮带,也不怕对面草地上男支青看见,到这份儿上了,谁也顾不得这些了。

一次休息时,车外暮色苍茫,小雪纷飞,车刚停下,一个男支青糊里糊涂地走到了车的右边,那时大伙儿都穿一样的军大衣,戴一样的军棉帽,穿一样的大头翻毛皮靴,女孩子一个个把头发剪成小刷子,男支青也是小平头,猛地一看,实在难分清男女。这个男支青走过来,边走边解裤子扣,嘴里唠叨了一句:这天真冷啊!正蹲着的女支青听了他的话,一齐喊:“他是男的!”把那个男支青羞得一溜烟地跑了。

晚上住在解放军的兵站里,千里荒原,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大约有五六十亩沙地被一圈半人高的土坯围墙紧紧围住,二十几排土房子显得孤零零的。每间房子都闪烁着微弱的灯光,里面住着进出西藏的地方干部和部队官兵。当时每个兵站有大约三四十个解放军战士在驻守,日夜守护着千里青藏线。每个兵站的门口都有七八条黑狗蹲着,见来了生人,吠声连天。夜里,这里经常有野兽出没,这些狗起到了重要的护卫兵站的作用。

这就是60年代青藏公路线上解放军的兵站,简陋、冷清又孤寂,但它必不可少,在青藏线上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是青藏公路重要的后勤保障基地。进出西藏过往人员吃饭、睡觉、抢救伤员、汽车加油、换取汽车零件等全靠这些兵站来供应保障。坚守在这里的解放军同志,迎来送往,十分辛劳。

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乘车离开兵站大门,战士们敲锣打鼓地欢送我们,支青们以热烈的掌声,向他们表示真诚的谢意,没有他们长年坚守在这高寒缺氧的不毛之地,默默地奉献,我们和无数进出西藏的人们,怎么能走出这风雪青藏线!

晚上,人困马乏,吃过饭,我们就倒在了床上。带我们进藏的几个老同志不辞辛苦,逐个房间查铺,一进门,他们就打招呼:“明天要过唐古拉山,今晚要睡好!”他们打着手电筒,不厌其烦地反复交代。支青们本来不了解这风雪青藏公路的险峻和地理风貌,看他们好像如临大敌一般,反而激起了大家的兴致,吊起了支青们的胃口,这唐古拉山有什么可怕的?明天非得去看看它是个啥模样!

车队蜿蜒行驶在雪海般的唐古拉山山脉,开车的解放军战士告诉我们,翻过唐古拉山口,就进人西藏的区域了。大伙儿一阵激动,嗬!走了这么几天,还没离开青海的地盘呀!

坐在车上,随着卡车老牛般地缓缓上山,海拔越来越高,坐着不动,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大概为了让我们这些不怕虎的初生牛犊见识唐古拉山的“虎威”,车队特意在唐古拉山脉最高点,著名的唐古拉山口处停了下来。路边的里程碑上清晰地刻着“唐古拉山山口、海拔5231米”。大概时间太长了,石碑上的字迹边角已脱落,显得饱经风霜,褐色的石碑折射出历史的沧桑与沉积。为了证实自己的实力和勇气,虽然头重脚轻,胸闷气短,我们还是大口喘着气从卡车上下到了地面。

下了车,站在山口,才感到视野是多么辽阔!极目远眺,无垠的青藏高原,雪山惟余莽莽,白雪似的云层在头顶上飞快地翻卷着,云儿聚合离散就在顷刻间。浓如烟,薄似纱,万般变幻,万般美妙,由你任意地组合无限想象。时而像千万匹骏马在奔驰,时而像漫天的雪花在飞舞。正面看,飘荡的白云像一头雄狮,侧面瞧,似千万朵盛开的白菊花。无垠的雪峰延伸出来无数的丘陵,更似万顷起伏的雪浪花,一望无际的雪原展示着千百年的静寂与古朴,像一幅气势磅礴的画卷。

站在山口处,或许是缺氧,也或许是为唐古拉山的雄伟壮美而激动,我的心急速地跳动,第一感觉是唐古拉山并不陡峭,方圆几十里的远山、云海尽收眼底,就是近不见一棵树,远不见一间房,柳宗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诗句,如诗如画,跃然眼前。只可惜眼前只有千年不化的冰川、雪山,即使有兴致盎然的“孤舟蓑笠翁”,也难“独钓寒江雪”了!

凛冽的寒风肆意地刮着,风沿着地皮刮起一股云雾一样的烟,发出尖锐的哨音,才站了三五分钟,风卷着雪花迎面吹来,让人更加喘不上气来。我再次感到这里多么苍凉、辽阔、原始,神秘莫测。

十几个男支青把大衣脱掉,他们沿着路边的山坡朝路旁的一个小山头爬去,也不过20多米的距离,他们却用了近十分钟时间。回来时,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青紫,喘着粗气,两条腿都抬不起来了,但嘴上仍不服气:“还行,能再爬上几十米。”说着说着,却一个个瘫坐在地上。为了领略唐古拉山的壮美,我在里程碑处站立了几分钟,心脏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  

虽是初冬,山上的风好似钻进人的骨头缝,冷得出奇。山顶上几乎没有什么植被,山坡上的石子在灼眼的阳光下闪着冷峻的寒光。我看见碎石中,生长着一种短茎的植物,它匍匐在雪窝中,短小的枝茎上竟然开着朵朵淡紫色的小花,在寒风中摇曳着。我惊喜地看着那并不娇艳的小花,虽然近在咫尺,却无力再下车去采上一束。我断定除了这小花,这里没有其他植物生命的痕迹,只有这些僵硬的石头陪伴着风雪、高寒,走过了千百年漫漫无际的沧桑。

车过五道梁,这儿寒风似剑,棉衣似纸一般单薄,地面的风卷着雪发出尖锐的哨音。我头疼欲裂,脚像踩在棉花上,行走不稳,周身酸软,我感冒了。这是青藏公路上海拔最高的一个兵站,太冷了,兵站的屋子里没有生火,墙上闪烁着亮晶晶的冰渣子。坐了一天的车,冻得连上厕所解裤子时,手都不听使唤了。晚上躺在冰凉的大通铺上,褥子薄,被子脏,我们不敢脱衣服睡觉,只好和衣而眠。起来时,感冒了,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咳得满脸通红。兵站的医生坚持要我留下来治疗,他们说,在高原上感冒发烧,最容易引发肺水肿。我依稀听到医生在帐篷外边说:“上个月一位18岁的小战士,就是因为肺水肿来不及送下山就死了。”

医生的话更增加了我要离开这里的决心,我不愿意留在这里,因为五道梁兵站是青藏线上气候最恶劣的兵站之一,我在这里高山反应最强烈。脑袋胀,走起路来,像是头上顶了个大锅,双脚像没有跟似的,头重脚轻,由于缺氧嘴唇发紫,况且这里的温度已降至零下二十几度了,根本不适宜养病,应该赶快离开这里。我坚决不同意留下来,要求同大部队一起走。医生拗不过我,给了我一包药,打了针,让我冒险随队前进。

珠峰脚下的盘山公路

为了照顾我,防止感冒加重,带队的同志,安排我坐在汽车驾驶室里,驾驶室很暖和,吃了药,我昏昏地睡了一天。到了晚上,体温奇迹般地降下去了,我侥幸逃过了鬼门关。

从西宁出发,历时半月时间,我们沿青藏公路进藏,途经日月山、青海湖,翻过著名的昆仑山,穿过白雪皑皑的唐古拉山,又经过风雪弥漫的藏北草原,一路风餐露宿,一路黄土风尘。11月下旬,我们抵达拉萨。

稍事休整之后,西藏军区生产部把我们郑州支边青年一分为二,分到西藏军区生产部下属的山南农场和雪巴农场,两个农场之间相距大约有三四百公里。非常有意思的是,我们郑州上街区五O三厂子弟中学一起赴藏的7位同学,3名男同学被分到了雪巴农场,4名女同学被分到了山南农场。由于交通极不方便,我们同在西藏,从此却天各一方,彼此没有再联系。直到15年后,大家内调回到郑州才见了面,走时的花季少年,再相见时已是两鬓斑白了。

近一个月的相处相伴,大家从不熟悉到能叫上名字,又一同经历了青藏公路的风雪严寒,分别时,都有些依依不舍,尤其是同一学校的同学更加难分难离。年轻学生感情脆弱,又要分别了,许多人禁不住泪眼蒙眬,这一走,谁知道前面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我们的支边生涯应该说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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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代出版社出版

总策划:吴江江

责任编辑:张晶

特约编辑: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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