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之前，我以为这次旅行主要是看风景、看建筑。回来之后才发现，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些地标，而是一路上遇到的人。

先从导游说起吧。

我们此行接触了四个导游，全是朝鲜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从新义州到平壤的火车上，有两个导游护送我们。到了平壤，又换了两个——一个主导游，一个实习导游。四个人都热情友善，中文讲得不错。主导游说话流利得像在国内念过大学，实习导游稍差一点，有时候想不起词，急得脸微红，掏出小本本翻半天。

在平壤参观景区时，两个导游一前一后跟着队伍。前面的负责讲解，后面的负责“收尾”——谁掉队了、谁乱拍照了，她就会轻轻走过来，小声提醒。那种提醒不是训斥，是温柔的、笑着的。让你不好意思不听话。

除了导游，我们接触最多的是涉外场所的服务员。

吃饭的地方、住宿的酒店、购物的商店，都是专门为外国游客准备的。这些地方的服务员，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像是挑过的。很多人会讲简单的中文：“你好”“谢谢”“慢慢吃”。每上一道菜，她们会微笑着示意，动作轻柔，像在伺候自家远道而来的亲戚。

在羊角岛酒店吃自助餐时，有个服务员小姑娘看到我筷子用得不太利索，悄悄递过来一把叉子，还冲我眨了眨眼。那一瞬间，我觉得这姑娘真可爱。

景区解说员也是我们经常打交道的。不同地方，解说员不一样。在板门店，解说员是军人，穿着整齐的军装，表情严肃，但讲起历史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妙香山，解说员是一位阿姨，穿着朝鲜传统服装，说话温温柔柔的，像在讲童话故事。她们的风格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对自己讲解的内容充满自豪。那种自豪不是背出来的，是长在骨子里的。

最后说说司机。

在朝鲜这几天，司机是个瘦瘦黑黑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手掌粗糙，话极少。他每天起得比我们早，把大巴擦得干干净净。路上从不参与我们的聊天，只是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我们问他什么，他笑笑，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他只能听懂一点点中文，但从不多说。

有一天吃饭时，我发现每餐都配了啤酒，但团里喝得不多，每顿都剩下大半瓶。我突发奇想：要不带给司机师傅？导游帮忙翻译了一下，司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是我在朝鲜见过最真诚的。

从那以后，我们每顿没喝完的啤酒都给他带过去。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放在驾驶座旁边，像收着一份珍贵的礼物。有一次他主动开口，用生涩的中文说了两个字：“谢谢。”发音不太准，但我们全车人都听懂了。

后来导游私下告诉我们，司机的工资没有导游高，平时舍不得买啤酒喝。那些我们喝剩下、甚至觉得“不够冰”了的啤酒，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享受。

听完我心里有点酸。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的尊重——他每天那么辛苦，却从不抱怨，只在收到几瓶剩啤酒时，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总的来说，在朝鲜能接触到的人，都非常热情、有分寸。他们不会问你尴尬的问题，不会缠着你买东西，也不会冷脸相待。无论是导游、服务员、解说员还是司机，每个人都像排练过一样，举止得体、笑容到位。

我知道，他们大概率都经过岗前培训，知道怎么对待外国游客。可培训能教出礼仪，教不出眼神里的真诚。那个偷偷给我递叉子的服务员、那个在板门店讲得热血沸腾的军人、那个收到剩啤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司机——他们的温暖，是演不出来的。

回国以后，朋友问我朝鲜人怎么样。我说：

“他们啊，穷是穷了点，但对你笑的时候，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