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穿越青藏高原的三十个日夜:在海拔五千米的垭口,让心事随风马飘向远方
第一章:车轮碾过的启程
去年七月的清晨,我把打包好的驮包甩上山地车后座时,楼下的梧桐树正落着第一片泛黄的叶子。没人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做了五年的策划案,连我自己都只记得出发前一晚,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高原垭口照片,突然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说:“该去把那些堵了很久的东西,还给风了。”
同行的阿杰是在青旅认识的骑友,晒得黝黑的脸上总挂着笑,他说他是来追一场“能摸到云的骑行”。我们的路线从西宁出发,沿109国道一路向西,最初的几天总在翻祁连山的余脉,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软,车轮碾过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我总忍不住回头看身后的路——那是被我们骑出来的一道痕迹,像把混沌的日子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藏在里面的、没说出口的遗憾。
第二章:海拔攀升里的自我对话
过了唐古拉山口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站,我们开始真正进入高海拔区域。这里的天是洗过的藏蓝色,云朵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一朵棉花。我第一次有高反是在海拔四千二百米的小山坡,骑到一半突然喘不上气,扶着车把蹲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阿杰没催我,只是递来一罐温的葡萄糖水,坐在我旁边看远处的牦牛群慢悠悠地吃草。
那是我第一次在高原上对着自己摊开心事:工作三年,我总在为别人的期待活着,甲方的修改意见、领导的绩效考核、朋友口中“稳定的人生”,像无形的绳索把我捆在格子间里。我攒了三年的年假,却不敢说走就走;我喜欢了十年的油画,直到辞职前都只敢在周末偷偷画两笔。那天我对着空旷的山谷喊了很久,声音被风撕碎又送回来,好像终于有人听见了我的委屈。
之后的日子里,高反成了家常便饭。有时候凌晨三点被冻醒,看着帐篷外的星空,会突然想起高中时和同桌约定要一起去西藏,后来她去了南方读大学,我们的联系慢慢断了。有时候骑到黄昏,看见路边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会想起奶奶生前总说“人要像经幡一样,即使被风吹得变了形状,也不能断了线”。那些藏在心里的碎片,就这样跟着车轮的转动,一点点被摊开在高原的阳光下。
第三章:五千米垭口的风马与告别
真正抵达那座海拔五千零三十八米的垭口时,我们已经骑了整整二十七天。那天的风特别大,吹得人站不稳脚,经幡被吹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却依旧发出震耳的声响。阿杰早早就拿出了提前买好的风马纸,那是在拉萨八廓街的老店铺里买的,藏文写着平安喜乐的祈愿。
我坐在垭口的玛尼堆旁,把攒了三十天的心事一件件写在风马纸上:有对已故奶奶的思念,有对断联好友的歉意,有对自己一直以来妥协的和解,还有对未来想要认真活着的约定。风马纸被风吹得在空中翻飞,我看着它们越飞越远,直到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彩色斑点,融进蓝天里。
突然就想起刚出发时,阿杰说的那句话:“高原上的风什么都能带走,也什么都能装下。”那天我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阳光把玛尼堆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个转山的藏族阿妈路过,递给我一块酥油茶糕,她不会说汉语,只是笑着指了指我的风马纸,又指了指天空,竖起了大拇指。
第四章:车轮停驻后的新起点
过了垭口之后的路好像都变得轻松了。我们在纳木错湖边扎营,看着湖面倒映着雪山和星星;在羊卓雍措的盘山路上停下,听当地的歌手唱藏语的情歌;在日喀则的老街上喝甜茶,看转经的老人一圈圈走着。我开始学着用相机记录路上的风景,把那些云、那些山、那些笑着的陌生人,都存进了相册里。
回到西宁的那天,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车去了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老板看见我晒得黝黑的脸,惊讶地问我去了哪里。我笑着说:“去了一趟高原,把心里的垃圾都倒掉了。”后来我重新拿起了画笔,把在高原上看到的经幡、玛尼堆、牦牛都画进了画里,还把其中一幅送给了阿杰,他把画贴在了自己的出租屋里。
现在我依旧在做策划案,但不再会为了别人的期待妥协。我会在周末去美术馆画画,会在年假时带着相机去陌生的城市,会主动联系那个断联的同桌,告诉她我终于去了我们当年约定的地方。那些在高原上的三十个日夜,不是一场逃避,而是一场和自己的和解——原来有些心事不必一直藏在心里,就像风马纸总要被风吹向远方,而我们总要学着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往,轻装前行。
高原的风还在吹,而我终于学会了让自己像经幡一样,在风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