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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一审/校对|兰芝草

◆监制/二审/设计｜圣湖雅韵

作者简介

➥张生全(笔名河湟人岩松)1946年生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青海省分行退休干部，经济师，西宁市曲艺协会会员，现代作家文学会会员。喜爱写作、书法绘画、音乐。著有20万字文集“湟水谣”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主编16万字青海平弦唱词“悠悠乡音润河湟”由青海民族出版社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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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过苍山时，暮色正一层层地洇染开来。十九峰的雪线隐入靛青的天际，洱海的方向泛起微茫的银光。我知道，那座被南诏王筑了千年的城，正在山脚下等我。

民宿藏在人民路的一条小巷里。木门虚掩，推开来，一方天井盛着四方的天。白族老宅的照壁上，水墨的山水已经褪成了烟灰色，却与檐角垂落的三角梅相映成趣。门口一棵挂满红樱桃的老树枝随微风摇曳，顺手摘一粒诱人的红果入口，酸的直咂舌。房东是一对年轻夫妇，先生泡茶，太太铺床，仿佛接待的不是过客，而是远归的亲人。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两室三床，我和老伴，女儿各居一室。推窗即见苍山。夜风从洱海上溯流而来，带着水草的气息，掀动素白的麻纱帘。楼下天井里，有人在弹吉他，唱的是《去大理》。歌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心底某个角落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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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的夜色是从石板路上漫开来的。

华灯初上时，我们循着香气走进一条窄巷。烤乳扇的摊子前围满了人，乳白色的扇片在炭火上慢慢卷曲，刷一层玫瑰糖，甜香便霸道地钻进鼻腔。我捧着烫手的乳扇站在路边，看对门的铺子里，老师傅正在打制银器。小锤起落，叮叮当当，与远处酒吧的鼓点奇妙地和鸣。

再往前，是一家私房菜馆。庭院深深，一棵老石榴树下摆着三张木桌。女儿点了酸辣鱼、黄焖鸡、凉拌树皮树花。鱼是洱海的鲫鱼，以木瓜提酸，以辣椒激鲜，汤汁浓稠得能挂住筷子。树皮树花是苍山特产，入口微苦，嚼之却生清香，仿佛把整个山林的野气都含在了舌尖。老板娘端来自酿的梅子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碗里晃荡。她说这酒泡了三年，用的是苍山的青梅，洱源的蜂蜜。三碗下肚，微醺。出门时，月亮已经爬上了五华楼。

夜的大理是流动的。

洋人街上，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脚边趴着一只慵懒的金毛。他唱赵雷，唱许巍，也唱自己写的歌。歌词里有苍山雪，有洱海月，有"没能留下的人"。围坐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他始终在那里，像一块被流水冲刷的石头。

我沿着复兴路往南走，店铺渐次稀少，灯火渐次阑珊。城墙根下，有老人在抽着水烟，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灭。他抬头看我，用白族话问了一句什么，我笑着摇头。他便也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真大，真圆，悬在古老的城垛之上，像一枚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玉璧。我忽然想起白天在博物馆看到的南诏铁柱，想起忽必烈渡洱河的传说，想起徐霞客在这里写下的游记。千百年来，多少人在此驻足，又离去；多少故事发生，又湮灭。唯有这月光，这城墙，这石板路上被无数鞋底磨出的光泽，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回到民宿时，吉他声已经停了。

天井里亮着一盏小灯，房东夫妇正在收拾茶具。他们邀我喝茶，是苍山的感通寺毛尖。茶汤清碧，入口微苦，回甘却绵长。我们聊起古城的变迁，聊起那些来了又走的客栈，聊起每年三月街的人潮。先生说，他们来这里五年了，"刚来时，人民路还没有这么多酒吧"。太太笑他老派，转头问我："明天去不去喜洲？早市的破酥粑粑最好吃。"

夜渐深。我躺在床上，听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听远处洱海的涛声——那涛声其实是幻觉，古城离海尚有距离，可在这寂静里，我总觉得能听见水的呼吸。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的方框。我想起《五朵金花》里的歌词："大理三月好风光"。此刻正是三月，这风光却同样教人沉醉。不是那种惊艳的、夺人魂魄的美，而是一种温润的、可以托付的美，像一位老友的怀抱，让人想要长久地停留。

清晨我是被鸟鸣唤醒的。

推窗望去，苍山之巅已经染上了玫瑰色的朝霞。楼下的三角梅沾着露水，红得愈发鲜艳。房东夫妇正在准备早餐，米线的香气飘上楼来。

我知道，今天又要启程。但这三天的粗游大理，已经像那碗梅子酒一样，沉沉地酿进了记忆。那些石板路上的足音，那些烟火人间的滋味，那些月光下的歌声与沉默，都将成为往后岁月里，一次次被翻检的珍藏。

大理的夜色，原是一场温柔的挽留。它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等每一个疲惫的旅人，找到回家的路。

《现代作家文学》 微刊

中国现代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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