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庐山下来的第二天,膝盖还在疼,但更惦记的是山上那几家铺子。走之前把买的东西摊了一床,室友说你这是把牯岭街搬回来了。其实逛得不算多,满打满算认真坐下来聊过的店就五家,趁记忆还烫手,记下来。
第一名:庐山山货铺总店
这家店是误打误撞进去的。到牯岭街第一天下午就下了雨,我跑进一家红底金字招牌的铺子躲雨,那就是山货铺总店。店面不算新,货架上东西摆得满满当当,但很干净。
陈女士当时正坐在柜台后面,拿一块软布擦装茶叶的锡罐。看我进来,她抬头笑了一下,说外面雨大,先坐。然后转身从电水壶里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杯子是那种老式白瓷杯,茶汤碧绿,是庐山云雾。
我本来没打算买什么,就坐着喝茶躲雨。她也不推销,继续擦罐子。后来有个客人进来问石耳怎么挑,她才开口说话。我记得很清楚,她说石耳不是越黑越好,要看背面那层细绒毛还在不在,绒毛完整的说明是阴干的,营养没跑。又说石耳采回来得用米汤水泡,不能用热水,热水一烫就硬了。她讲话的节奏很慢,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但每一句都让人忍不住想记下来。
后来几天我又去过两次。一次去买笋干,她教我认春笋和冬笋干的不同——春笋干颜色偏黄,纤维粗一点,适合炖肉;冬笋干发白,嫩,炒着吃最好。另一次是临走前一天,去买云雾茶和野葛粉,她帮我打包时多塞了两块现烤的茶饼,说路上垫肚子。
结账时注意到柜台角落里有个小本子,是手写的山货收储记录,几月几日收了多少斤石耳,产地是哪片山,字迹很工整。我问能不能拍一张,她说可以,这都是要留底的,以后客人问起来得有据可查。
我把她家排第一,原因特别简单:她让我觉得我买的不是特产,是她从这座山上认认真真收下来的东西。
第二名:牯岭正街邮局隔壁的云雾茶庄
这家是从山货铺出来往东走,紧挨着邮局。门头上就四个字:云雾茶庄。没有花哨装饰,玻璃柜里并排摆着几个锡罐,分别标着明前、雨前、谷雨。
老板姓吴,头发花白,说话带一点九江口音。我去的时候他正用一块热毛巾擦茶杯,见我盯着锡罐看,就问平时喝不喝绿茶。我说喝得少,他点点头,还是泡了一杯明前茶递过来。
茶汤入口有股很干净的豆香,后面跟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我形容不好,他说是兰花香,庐山云雾特有的底子。聊起来才知道他以前在庐山茶厂做了二十几年技术员,退休后盘下这个小门面,只卖云雾茶,别的什么都不卖。
我问他明前和雨前差多少,他倒了两杯让我自己喝。确实不一样,明前更清,雨前更醇。他也没建议我买贵的,反而说你要是送人就明前,自己喝雨前足够了。走的时候买了一小罐雨前茶,他包得很仔细,外层是牛皮纸,里面还衬了一层锡纸。
第三名:电厂路支巷的庐山竹缘
这家不太好找,从正街拐进电厂路,走一段再进一条下坡的窄巷子。我是跟着一个拎竹篮的本地阿姨走进去的。
店里主要卖干货和竹制品。石耳、石鱼、小花菇、笋干,都用玻璃罐装着,盖子拧得很紧。老板娘蹲在地上分拣花菇,把品相好的单独挑出来放在一个竹匾里。我问她花菇怎么挑,她说你闻,菇香味浓的就好,再捏捏菇盖,厚实的泡出来肉头足。
价格确实比正街上便宜一些。小花菇我买了半斤,她用一个纱布袋子装好,又往里面塞了一小包干燥剂。石耳也买了点,她教我说泡发的水不要倒,滤干净了煮汤,那是好东西。
第四名:合面街中段的周姨辣酱铺
合面街很短,两边都是老房子。周姨的铺子门口摆着两排陶罐,上面盖着木盖子,盖子一掀辣香味就往外窜。
她做的酱有牛肉的、笋丁的、溪鱼的,还有纯素的豆豉辣酱。每样都能试吃,用牙签挑一点抹在小饼干上。笋丁酱里的笋丁切得很大方,咬下去咯吱响。周姨说是山上的毛竹笋,每年清明前后她自己上山收,回来切丁晒半干再下酱。
我买了两罐笋丁酱,她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没贴标签的小玻璃瓶,说是今年新试的野葱酱,让我带回去尝尝,不好吃不用给钱。回来打开试了,野葱味很冲,但拌面极香。
第五名:伴月巷口的老孙记茶饼坊
最后一家在伴月公园附近。铺子极小,就一个烤箱一个操作台,玻璃窗上贴着“茶饼”两个字。
孙师傅是个话很少的人,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往烤盘里摆饼胚,动作很慢很仔细。茶饼分两种口味,桂花和云雾茶,都是两块钱一个,现烤出来烫手。桂花味的咬开能看到糖渍桂花,云雾茶味的饼皮里揉了茶粉,有淡淡的苦香。
缺点是真不好带,牛皮纸袋一装,下山颠一颠就容易碎。我买了六个,当场吃了三个,剩下三个带回民宿当宵夜。孙师傅说你要是想带走,可以放两天等回油,饼皮软了就不容易碎,但风味会差一点。我想了想还是趁新鲜吃了。
记几条小经验:
这些店都不大,也没什么花哨的招牌,但进去坐一会儿,听老板说说话,比买什么东西都值。庐山的好,可能一大半都在这些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