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城隍庙有一种几乎失传的老小吃，叫擂沙圆。它长得像汤圆，但做法完全不同。糯米粉搓成小球，煮熟后捞出来沥干，趁热放在铺了赤豆粉的竹匾里，来回摇晃，让每个糯米球都均匀地滚上一层暗红色的豆粉。做好的擂沙圆外酥里糯，赤豆粉的香气和糯米的甜香融合在一起，吃起来不腻不粘牙。老上海人说，以前逛城隍庙，手里一定要捧一包擂沙圆，边逛边吃，那是童年最甜的回忆。

擂沙圆的灵魂在于赤豆粉。赤豆要选颗粒饱满的，洗净后晾干，用铁锅小火慢炒，炒到赤豆散发出焦香，表皮微微裂开。然后磨成细粉，过筛后加白糖拌匀。炒赤豆的火候很重要，火大了会苦，火小了不香。有经验的师傅能通过闻味道判断赤豆有没有炒好。糯米团子要搓得大小均匀，煮的时候水要宽，煮到浮起来再煮一分钟，确保里面熟透。煮好的糯米团捞出后迅速沥干，趁热放进赤豆粉里滚几圈，让豆粉牢牢粘在表面。

上海的擂沙圆曾经是城隍庙的招牌小吃，最出名的是“乔家栅”。乔家栅的擂沙圆做得很讲究，糯米粉里掺了一点梗米粉，吃起来更Q弹不粘牙。赤豆粉里加了一点点桂花，香气更雅致。老食客说，乔家栅的擂沙圆最好吃的时候是刚滚好豆粉的那几分钟，外层的豆粉还带着炒过的温热，里面的糯米团软糯拉丝，咬一口，豆香和米香在嘴里化开。可惜乔家栅的擂沙圆现在已经不做了，据说是因为做起来太费功夫，年轻人也不爱吃这么“土”的东西了。

我找了很久，才在城隍庙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一家还在做擂沙圆的小铺子。铺子很小，只有一张桌子，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伯，他说他是乔家栅退休的师傅，退休后自己开了这个小铺子，就是想留住这个味道。他每天只做五十个擂沙圆，下午两点开卖，一般不到四点就卖完了。他的擂沙圆还是用老法子，赤豆自己炒，粉自己磨，糯米团自己搓。咬一口，确实和别处的不一样，豆粉更香，糯米更糯，甜度也刚刚好。老伯说，现在知道擂沙圆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再过几年，可能就真的没人吃了。”他一边说，一边摇着手里的竹匾，擂沙圆在赤豆粉里翻滚，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