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芊芊专栏】
槐花滋味
原创作者|豆芽芊芊
昨天下班,我在菜场终于买到了今年新上市的槐花。我满心欢喜地复刻了记忆里的槐花麦饭,淋上相同的料汁,吃起来,却总觉得欠了点什么。那股失落,把我瞬间推回了童年——那个槐花怎么吃都满口生香的年代。
自小就喜欢槐花,喜欢它长在树上的样子,更喜欢它做成槐花麦饭后,那份独有的香。
在老家的村子里,槐树随处可见。有的长在农户家的院子里,有的则生长在院墙外、小路边、大路旁,在槐花盛开的时节,任人随意采摘。
小时候每到槐花季,我在堂哥的带领下,背起竹筐,跟在他屁股后面满村转。找到中意的槐树后,堂哥就敏捷地攀爬上去,我给他递起细长的、一头带弯钩的竹竿,他就在树上开始尽情地采摘。
我在树下抬头望着满树繁花,那串串白花簇拥着绿叶,当微风掠过时,空气里的花香便散发出丝丝清甜味儿,香得沁人心脾。我手脚麻利地捡起堂哥扔下的串串槐花,捋下那白嘟嘟的花,顺带着嫩叶,一起投入筐中。最后,地面上就只剩下零星的槐花和一堆堆细细的叶梗。
盛槐花的筐子装满时,堂哥就灵活地从树上滑到地面,背起竹筐往家返。路上,我时不时地从筐中捧把槐花递给他,也不忘给自己抓一把送入口中,那淡淡的清甜味儿让人心生欢喜。
每次摘了槐花回家,奶奶都会笑眯眯地夸我们能干。她会把整筐槐花倒进一个大盆里,槐花入盆的瞬间,犹如下了场密集的花雨,香气扑鼻。提一桶井水,看着水流瀑布般落入盛满槐花的盆里,把槐花揉搓上两三遍后,再把它们捞进另一个瓷盆里。
只见奶奶右手拿碗,碗里的面粉随着她手腕有节奏地抖动,便星星点点地散落到湿漉漉的槐花上,她左手不停地搅拌,沾着水的槐花和干面粉就在那一抖一搅间,形成了麦饭最初的模样。奶奶说拌面粉这步很重要,面粉少了蒸出来会干,面粉多了蒸出来又太黏。总之,两种极端蒸出的麦饭都不好吃。
锅里添水,放上蒸屉,再铺好笼布后,搅拌好的麦饭被奶奶均匀地铺满蒸屉,盖上锅盖开始隔水蒸。不一会儿,空气里就弥漫出槐花独有的香气。奶奶趁着蒸槐花的空档,剥蒜、拍蒜、捣蒜。麦饭蒸熟了,揭开锅盖,热气飘散后就能看到笼屉上那麦饭最终的样子。
奶奶先盛出两碗,将一大勺加了油泼辣椒和蒜泥的料汁浇上去,一旁的我们就开始咽口水。争先恐后地接过奶奶递来的碗,在她“小心烫嘴”的叮嘱声中,大口地吃起来,那种清甜与酸辣咸融汇在一起的香味,让人百吃不厌。
现如今,想吃槐花麦饭,只能去菜场买些回家自己做。把槐花清洗干净后,我下意识地拈起一撮想生吃,却迟疑了。我怕这许久未尝的陌生滋味,会覆盖掉记忆里那槐花独有的清甜。
回想起奶奶做麦饭的步骤,把面粉撒在沾着水的槐花上,开始隔水蒸。蒸好的麦饭不知是槐花的水分太多还是面粉放少了的缘故,麦饭黏糊成一团。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终于出锅淋上料汁,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结果却不是想象中的味道,瞬间失落涌上心头。
给家里打电话,委屈地诉说自己蒸了麦饭却白忙活了一场。爸爸说,那是我的心理作用,长大后好吃的东西尝多了,已经觉不出麦饭的香了。妈妈说,槐花经过长途运输后才到达菜场,自然没有家里现摘的好吃。他们说得好像都很有道理。
晚上和许久未见的堂哥在微信里说起这件事,堂哥说,其实槐花的味道一直都没变,我们只是怀念小时候那节奏缓慢,且无忧无虑的童年罢了。
堂哥的话点醒了我。槐花的味道没变,是我在用成年的味蕾,试图去丈量那童年的味道。
原来我追寻的,并不是槐花麦饭,而是一段时光。那段时光里,有为我爬树摘槐花的堂哥,有为我施展厨艺的奶奶。他们,才是那碗槐花麦饭无法复制的调料。
记忆里那槐花的味道,就让它完好地封存在岁月的琥珀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