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集市=?
创始人
2026-04-01 16:54:35

春天+集市=?

答案是——一场不赶时间的相遇。

江苏虎丘的花朝集市为百花庆生,衣袂翩跹的十二花神传递春的讯息;福建夏茂镇、广东顺德、辽宁沈阳的喧闹集市里盆挨着盆、花簇着花,尽数铺展着春日的万紫千红。春日的集市里,繁花是书写浪漫的主笔。

逛着逛着,便不由得想把各种吃食带回去,比如一篮子新疆泽普县的苜蓿、一壶广西德峨镇的苞谷酒、一份北京通州张家湾的咯吱盒、一袋浙江宁溪的特色小吃麦鼓头,或者一兜湖南桑植的油粑粑。舌尖上的春天啊,是这场相遇里最令人回味的。

本期,让我们一起奔赴春天的集市,在老街新巷、山野城郭里感受手作的温度,品尝乡土的味道。带上好心情,我们集市见!

春天的“巴扎日”

□ 戚 舟

新疆的集市叫巴扎,有多种类型。一种是大型、固定、专一型的商品交换场所,如玉石巴扎、牛羊肉巴扎等;一种为观光型巴扎,如独具民族风情的喀什古城、喀赞其小镇内的特色巴扎等,除了赏景,还能品尝特色美食、了解当地手工艺;还有一种是乡镇的流动性小巴扎,每周或每十天举办一次,名为“巴扎日”,售卖日常必需品和季节性货物。

我最爱逛乡村的流动巴扎,因为总能找到些新鲜的时令风物。譬如1月的冬捕鱼、2月的年货、6月的杏子酱酸奶刨冰、9月的各色水果汁……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巴扎却用不同的吆喝声将其一一记录。

“树苗树苗卖树苗,苹果葡萄大红枣……”这是卖树苗的小贩,用自编的顺口溜喊出了一番春日景象。南疆泽普县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西缘,风沙较多,当地百姓会在开春时购买树苗,用以防风固沙。有人买胡杨树、白杨树的树苗,种在自家农田边上,或荒废的沙石地中,同美丽的胡杨林遥遥相望,共同守护这片家园。大多数人买果树,栽在庭院里,既能挡风,也很美观。

不妨往乡间小巷深处看。春日清晨,沾着前夜月色和潮气的石板路旁,小院都是色彩艳丽的红顶蓝墙。比房屋更绚丽的,是院子门口的西梅、红李、甜杏等果树,株株鼓起了花苞,桃树和杏树最迫不及待,满树的粉红攒动,同小院门前淙淙的流水相衬着,真是美极了。

“滴滴——”远远的,几辆电动车从巴扎上驶回,后座上还有今春新买回的果树,通体青葱,枝丫上缀着苞儿,恨不得一沾地就盛放。这两年,泽普人流行种“恐龙蛋”树,其实就是杏子和李子杂交出的新品种,学名为“杏李果”,果实因个头大而得名“恐龙蛋”,黄里透红,且容易存放——春天赏花,夏日吃果,秋冬做酱,是很叫人舒心的果树。

买树苗回家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直接将树苗扛在肩头,绿油油的枝叶摇啊晃啊,从巴扎到村口,再到小小庭院,连成一条长龙,似成了流动的绿河,连带着春日也鲜活起来——深吸一口气,清香直抵心肺。

下午再去镇上的巴扎,同样春味儿满满。维吾尔族人爱花,连名字都叫“古丽”(花朵)。一排小摊前,古丽们笑嘻嘻地推销着自己的花盆、花瓶,均由土陶制成,纹饰精美,用来种花、插花都极惹眼。“维吾尔族模制法土陶烧制技艺”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手工拉坯、翻模成型,手法古朴,却更显真实感。就似一棵桃树上,这朵桃花是喇叭状,那朵却开成水滴般,每一个陶盆也不完全相同,很有自然之美。古丽们的土陶分为素陶、釉陶和彩绘釉陶3种,纹样主要是几何图形和花,后者是取材于现实的杏花、石榴花等。彩绘釉陶最吸睛,是饱和度极高的釉色,配上五颜六色的纹饰,等栽种的小花儿绽放时,盆里盆外风景两相映衬,宜人怡情。

春天的巴扎还有一抹叫我流连的春味——那便是野菜,尤其是苜蓿。它原是牛羊的牧草,近几年被人们觉出清爽的滋味,将牧场上的苜蓿收割一些,做成美食享用。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苜蓿气味苦、平、涩、无毒。安中利人,可久食。利五脏,轻身健人,洗去脾胃间邪热气,通小肠诸恶热毒,煮和酱食,亦可作羹。”古人早有用苜蓿做酱、汤的吃法,今日更胜。集市上,一筐筐苜蓿冒着尖儿,嫩得空气中都好似有清润的汁水,生吃都可以,晾干泡水也很好。买一筐苜蓿回家,半筐炸成苜蓿丸子,剩下的半筐可以做成苜蓿炒鸡蛋、苜蓿菜盒、苜蓿汤饭等,都很鲜美。

若等不及回家,不妨看看旁边的纸壳子,上面写着“苜蓿萨木萨”“苜蓿曲曲儿”,这分别是苜蓿馅儿的烤包子和馄饨。春日易生燥热,能疏热气的清淡苜蓿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卖烤包子和馄饨的大叔已经吆喝起来:“多多的苜蓿,少少的羊肉,亚克西(好)!”我凑到他的馕坑和热锅前,鼻翼翕动间,淡淡的芬芳钻入口中,果真“亚克西”。

黄昏日落,大片晚霞温柔撒下,落满春意盎然的街头。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扛着树苗,拎着花盆,再挎一篮子野苜蓿回家,脚下的土地似从今日起葳蕤起来,眼前的风景也自这个春天开始热烈。

天上的街市

□ 林 淼

春天的暖意正如簇拥在枝头的嫩芽和花骨朵,一天天地变得稠密起来。早晨的天光,是被雀跃的鸟群唤醒的,它们欢叫着,齐心协力地把黑夜的帷幕徐徐扯下。我们也起早,从广西百色隆林县城出发,去往德峨镇赶圩。

如果说,平日里看见的南方的山是拔地而起的,是像女性一样婉约的,那么,这里的山则是雄踞于地平线上的,是像壮汉一样威武的。雾与山融合在一起,车沿着山上的公路行驶,远远望去,山成了一座座若隐若现的列屿。车行至山脚,向上看去,那些山好像伸展着筋骨长到了天上的云里。春山盎然,给旅途添了几许惬意。

沿途有块大石碑路标,德峨镇近了。这里海拔1600多米,德峨的圩日,也被誉为“天上的街市”。在清朝初期,德峨的圩场已初具规模,逢申日和寅日开市。这里生活着苗、彝、仡佬、壮、汉5个民族的人民,以6天为一个周期的圩日,像一个红彤彤的石榴,把各族人民聚在一起,热闹了圩场,温暖了生活。

到了镇上,跟着赶圩的人潮,走进圩场。据说,土酒、羊瘪汤和豆渣苞谷饭是赶圩必备的三件套。赶圩赶什么?当然是尽情饱尝美食。想起小时候跟着大人去赶圩,总会嚷着吃一些平日里不常吃到的食物。这时正好是吃早餐的点,我们没有细逛,而是循着食物的香气,往圩场里卖早餐的地方走去。

圩日才来卖酒的农民,沿着街道排成一排,各自坐在一张小凳子上,一大壶酒放在面前。他们并不吆喝,当目光与他相接时,便心领神会地打开酒壶的盖子,舀出一小勺,起身,递给你,热情地说:“来,尝一尝,自家做的苞谷酒。”他们不像是在做物品的交易,更像是真诚地招待远方来的客人。我们手上接过的不仅是酒,更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深情厚意。

当地人把玉米叫作苞谷,用它来做成各种食物。有摊主把玉米粒放进石磨里磨成浆,再把浆倒进模具里,煎成一个个金黄喷香的玉米饼。豆渣苞谷饭是把玉米和黄豆结合起来的美味,在另一家摊位,摊主把煮熟的豆渣苞谷饭和羊瘪汤分别装在大锅里。饭里加入了酸菜和辣椒骨,酸酸辣辣的香气就像一株株映山红,开满山岗。羊瘪汤主要以羊内脏为原料,人们认为山羊爬山,吃百草,是珍宝。加水,熬成汤,是可口的菜肴,是难觅的良药。

喝了羊瘪汤,食物的热量转化成了身体的能量,感觉身体似乎成了春日的草木,有着欣欣向荣的力量。结账离开的时候,我们买了些辣椒骨,这道由骨头碎和辣椒碎混合腌制而成的特色美味,我已经从摊主的豆渣苞谷饭中领略到了它独特的滋味。想着带回家后用来佐餐,顿时喜上心头。

草木是春天的主角,春日赶圩定会与一朵花,一枝叶,一棵草相遇。有人在卖野菜,水灵灵的鼠曲草盛放在背篓里,像一首绿油油的诗,让我想到诗人陆凯的那句“聊赠一枝春”。

原本在秋季“红于二月花”的枫树叶出现在了春日的圩场,卖枫树叶的是位老奶奶,她还售卖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老奶奶说壮语,一旁卖野菜的人帮我们翻译:“这些植物是做五色糯米饭的染料。”没想到春日里碧绿,秋日里深红的枫树叶,竟然能煮出黑色的汁!草木神奇的生命力真让人惊叹,劳动人民的生活智慧也让人崇敬。老奶奶还说,枫树可作药,用枝叶来烧水洗澡,可以祛风止痛。看来,枫树也是珍宝啊。

德峨,还被誉为“活的少数民族博物馆”。走在圩场里,随处可见身着民族服饰的人。到了民族服饰交易区,我们流连着不愿离开。琳琅满目的银饰闪着光,碰撞时,发出清凌凌的声响,像山涧的溪流,极其悦耳,我拿在手上不愿放下。绣着飞鸟、花卉图案的长百褶裙,就是一件穿在身上的艺术品,好看极了。

有位阿姨很风趣,她买了好几件不同颜色款式的披肩,说着:“用来作马甲穿最好了,拍照最好看了。”她还想买一顶彝族的大头帕,嘴里盘算着:“挡太阳很好。”在男装区,几名小伙子也在挑挑选选,穿在身上比画,和摊主讨价还价。来这里赶圩,“赶”物与物的交易,“赶”人和人的交流,也“赶”美与美、文化与文化的交融。

我很喜欢蓝色,蓝底白色的包包、帽子,看起来像大海与浪花、蓝天与白云,深得我心。刚好有位老师带着学生们来研学,为他们讲解蜡染的故事。我听了才知道,“点蜡成画”,原来那些白色的图案是用蜂蜡画成的。一件工艺复杂、图案精致的蜡染作品,从白色到蓝色,好看的图案从无到有,想想其中所需的手艺和花费的时间,真让人佩服。

春天的风,像是发酵后的面团,柔软蓬松,让人心里酥酥融融的。德峨圩场,是歌曲《赶圩归来啊哩哩》的原创地,听到这熟悉的旋律,我们也跟着唱了起来:“……欢欢喜喜啊哩哩……好生活啰啊哩哩……赶圩归来啊哩哩……更美丽啰啊哩哩……”

宁溪赶春集

□ 赵佩蓉

我专程赴宁溪,只为赶一场集。宁溪,旧称“宁川”,是隐于括苍山余脉的古镇,位于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的西部。据明万历年间的《黄岩县志》载:“宁溪在县西六十里,源出黄岩溪,波流至此方宁,故名。”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农历每月逢一、四、七,宁溪的集市就在溪边展开。

未到宁溪大桥,耳畔便被各种声响填满。高音喇叭单句循环的叫卖声、车声、人声混合在一起。“人声鼎沸”,应该就是形容这样闹哄哄的场景吧。走上桥头,才看清各种各样的摊点将桥的两侧挤得满满当当。开着电动三轮车或者小货车来的,通常是外地商贩,售卖豫地的铁棍山药、鲁地的苹果等,常常大着嗓门吆喝。苦于语言沟通不便,有的干脆挂出纸板,直接写明价格。

本地的商贩叫卖的多是时令蔬菜,他们把自家三轮车往桥边一靠,铺开几个蛇皮袋,杂物一字排开。眼下正是气温快速回升的时节,雪里蕻(当地人称“下梁菜”)长得茁壮,一捆一捆地成堆码着。叶片肥厚,不甚规则的锯齿延伸着,边缘略微卷曲。这种菜价廉,倘若焯水后盐腌或晒干,就是接地气的下饭菜。我竟然还看到了一堆鼠曲草,这些长着三五个长圆形叶片、覆着细白茸毛的野草,有佛耳草、清明菜等不同的称呼,又因顶了一簇小碎花,似是贴在地表的春花初绽,被当地人唤为“地莓”。那称呼的尾声略略上扬,仿佛能触到江南烟雨的绵软。仲春时节,它们铺天盖地铺陈开来,将寂寞的山野地角染成灰绿。在浙江,将嫩绿的鼠曲草煮烂揉粉,制成青团,也是公认的清明风味。

我走走看看,被一位系着红格子围裙的阿婆叫住。她面前摊着的黑塑料袋上,三五株竹笋,沾着泥屑。我蹲下问价,她微笑着应:“用不了几块钱,夜打春雷三两声,黄泥新笋鲜嫩嫩,保证鲜甜,放心。”说的是宁溪土话,语速稍快,带着山里人的豪爽。确实,人与春天之间,最深的牵念,不过是适时食用的契约。

在桥头,我发现了一个麦鼓头摊子。麦鼓头,是宁溪的特色小吃。据《黄岩县新志》载:俗谓麦粉所做之蒸饼曰麦馃头。摊主是50岁左右的妇人,她抓一剂粉团在手里揉、抟,将面皮抻出去一点,塞入咸菜鲜肉馅,按成圆饼,铺在锅上煎。面饼受热后鼓起来,翻个身再煎,饼身渐渐隆起,面皮紧绷。待两面金黄后盛出,纸袋一装,趁热咬一口,面皮柔韧,菜香肉香混合,是踏踏实实的农家味道。

紧挨着的是竹器农具摊子,畚箕、箩筐、竹篮都是手工编的。有人在挑竹筛,拿起来看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比试着大小和结实程度。路过的人停下来,指指划划帮着出主意。好几天没碰面了,集市上遇见,他们的情绪就像温度计里的水银,稍遇热,“蹭”地窜高,不管不顾地站在路中央,打过招呼,问问身体咋样,还要交换地里庄稼的长势。被挡的路人也不催,旁边绕一绕,闪个身,继续往前。这就是乡村的集市,不只是买卖的场所,更是人与人之间生动而真实的联结,将我们带回车马慢、乡情浓的年代。

突然,“咚咚锵,咚锵”的鼓声划破长空,古镇再一次沸腾——恰是市日(举行集市的日子),人潮最旺,二月二灯会开始了,巨龙要巡游了。不同于元宵节的普天同庆,宁溪人独辟蹊径,将满街的璀璨和欢腾,留给春意盎然的二月。相传,因地处偏远,恐少有外人来赏灯,自南宋起,宁溪的灯会就定在二月二,并且延续多天。

一进入宋渠直街,我与同伴几乎惊叫出声——好一条金鳞闪耀,须髯如戟的长龙盘踞在渠水之上,几乎要腾空飞跃。金属架撑起锦绣龙身,缀以流苏璎珞。利齿森然,硕大的龙珠眼神凌厉,颇有君临天下的雄武气概。舞龙的汉子,一律穿明黄绸布褂子绲鲜红边条。他们迈开步子,长龙便“活”了。汉子们或蹲、或举、或健步、或闲走间,龙身起伏翻飞,时而盘旋如云卷,时而直冲如破浪,时而颔首如叩谢。

渠水浅浅的,清清的,锦鲤卵石历历可见。莲花灯、鲤鱼灯、金鱼灯、虾灯在水面上浮摇,连缀成旖旎的曲线,牵着我的目光转向直街两旁的木楼。树梢、檐下、廊前、窗棂间都悬着彩灯。宫灯精致,六面彩帛绘就工笔花鸟。走马灯灵动,不同图案的灯影旋转、重叠、分离,洒下光怪陆离的晕圈。细竹为骨,彩绫为衣的纱灯如旭日破雾,明媚了深宅旧院。

那首传承了数百年的江南民间器乐合奏《作铜锣》也在大街小巷响起。大锣声浑厚如牛哞,铜镲声清脆似鸟鸣,用独特的旋律演绎出乡野春景。激越处,似春雷滚过地皮,一波接一波,似乎要托起整条街的人流;舒缓处,金属的颤音徘徊在青石板上,如同古镇的脉息,漫进每一扇虚掩的木门。

走出集市,回望那片热闹繁荣的景象,我的心里是满足的:奔赴一场与春天的约定,重温久违的市井气息,品味南宋习俗的余韵,触摸宁溪春集最鲜活的生命力。

走呀,赶场去!

□ 胡 英

一声清亮的“走呀,赶场去”,唤醒了我满满的旧时记忆,也催开了漫山金黄的油菜花。

在我们桑植的方言里,“赶场”就是赶集、赶圩、赶街等。桑植的赶场是循着公历尾数或者农历来定,各个乡镇有固定的场期,洪家关白族乡的赶集日是逢农历一、四、七。

踩着春日的暖阳,我行走在洪家关的田埂上,一望无际的油菜花肆意盛放,金浪翻涌。白族风格的民居与其他特色民宿错落点缀在花海间,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雕花门窗,在金黄花田的映衬下格外雅致。游人们举着手机、相机穿梭拍照,少女的裙摆在花海里摇曳。孩童头上也被染上了金粉,在花径间奔跑,笑声在鲜活的春光里荡漾。昔日的老旧农舍,如今变身为风情小院,它们既是乡村巨变的见证,也共同构成了一幅田园与民族风情相融的最美画卷。

一路花香,直奔场口。场口,即是集市场所。新修的农贸市场早已熙熙攘攘,乡下的集市就是赶个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邻里间的欢笑声、久违的乡音问候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摊位上摆满了山货土产与新鲜水果,手工匠人的竹编背笼、筲箕、簸箕、筛子尽显匠心。鸡鸭鹅在笼子里拍着翅膀欢叫。叶片紫得透亮的折耳根、有细长胡须的野山葱和形似鸭掌的三叶芹等,被整理摆放得井井有条。冒着热气的蒿子粑粑与发粑粑散发出香味,偶尔传来一声“嘭”的脆响,爆米花的甜香便随风飘散,为乡村集市带来别样的烟火气。

最引人驻足的,是炸油粑粑大赛的热闹现场。油粑粑是我们桑植地道的传统小吃,又叫“提提儿粑粑”,是将浸泡好的米和黄豆磨成米浆,再提着一把形似小瓢的特制铁勺,舀米浆下锅油炸而成。可别小瞧这小小的油粑粑,一层浆、一层馅、再覆一层浆,里头藏着不少门道。米和黄豆的配比最是关键,米多了,粑粑炸不焦;黄豆多了,粑粑发硬发柴。馅料也格外讲究,无论是豆腐还是肉类,都得先炒香,葱花、辣椒面什么时候放,都有学问。少一步就少了色香味。炸之前,铁勺还得在热油里润一润,这样粑粑才好脱模。你看场上,数十名村民同台竞技,老手动作娴熟、一气呵成,新手手忙脚乱,却也十分认真。

金黄酥脆的油粑粑在锅里翻滚,香气四溢,我忍不住拍下视频发在同学群里。不一会儿,群里热闹起来,异地的同学纷纷留言,称隔着屏幕便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其中有一位绰号叫“24个油粑粑”的同学,更是感慨万千。一起上学的时候,每逢赶场,我们总爱跑到街上打牙祭。那时因家境清贫,又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十八九岁的他,一次赶场竟一口气吃下24个油粑粑,从此便有了这个绰号。如今身在远方,油粑粑早已成了他梦里的乡愁滋味了。

美美吃了几个风味各异的油粑粑,我又沿着玉泉河走进老街。这里是我曾经上学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格外亲切。老街还是那条老街,如今却宽阔了很多;玉泉河还是那条河,只是更清澈了。桥边广场上,身着民族服饰的乡亲踏歌起舞。伴着刚劲的仗鼓舞节拍,我也不知不觉融入这热闹中去了。

一圈逛下来,赶场也将接近尾声,我却意犹未尽。还好,桥边老字号的米豆腐和酸萝卜还在,那是我每次必买的心头好。吃一口裹着折耳根清香、入口即化的米豆腐,品一块酸辣开胃的萝卜,我站在桥头听老人们聚在一起奏响欢快的“打溜子(土家族的一种民俗演艺活动)”,看几位老者对弈“打三棋(民间棋类游戏)”,悠然自得。

伴着落日的余晖,哼着古老的民谣,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这满载而归的赶场,便装进了心里。

运河岸 人间味

□ 李 琳

日子终于走到了3月。春天急不可耐地登场,凭借着一场春雨,几缕春风,便轻易为天地换了新装。北京通州的萧太后河映染着岸边的新绿,倒映着枝头新抽出的嫩芽,被风吹成一湾春水,漾着粼粼波光。顺着春风飘来的,还有阵阵叫卖声。张家湾大集就在河畔的空地上,热热闹闹地开市了。我跟随着人流,挤进这片喧嚣里。

这大集上,最打眼的莫过于沿路摊开的各色鲜菜。紫亮的红菜薹、带着泥的圆萝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根碧叶的菠菜,要么堆成堆,要么排成排。不管是本地村民自家种了挑来的,还是商贩凌晨拉来的,无一不透着新鲜水灵,看得人心生欢喜。

我的视线却并未停留,因为今日赶集的第一要务便是寻春菜。春菜,并非特指哪一种特定的时蔬。但凡能上桌的嫩芽、新叶等都算春菜,是春天送给人们的礼物。走着走着,前面不远处的摊位上,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吸引了我的目光,她笑呵呵地迎来送往,招待着如我一样来寻鲜的顾客。她面前的菜摊上,整齐码放着春日独有的鲜货:如胖娃娃般的春笋被码在竹筐里,香椿一小扎一小扎被理得整整齐齐,竹筐里还堆着挑得干干净净的荠菜。

看着眼前这些,我想,大自然藏在林间田埂里的时令风物,竟被人们如寻宝般,一点点地挖出来,再细细挑拣干净,来到我们的面前。一把香椿,一捧荠菜,单是拿在手里,就已经觉得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买完春菜后,便觉得任务完成大半,我在大集上随心所欲地溜达起来。这里不仅集合了果蔬生鲜,更有鲜花盆栽、果木秧苗供人选购。自然也少不了吃货们的最爱,除了极富北京特色的卤煮、驴打滚等,还有烤馕、大肉串、广式肠粉等,南来北往,应有尽有。对于一向爱吃甜的我来说,3元一个的脆皮大炸糕极富吸引力。蒸好的糯米软糯发亮,揪一块按成薄皮,包上熬得沙软的红豆馅,虎口轻轻一收,团成扁团子,滑入油锅。“滋啦”,面坯在油花里起起伏伏,再捞出来时,已经变成胀鼓鼓的金黄色胖团子。趁热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过后,滚烫的细润豆沙涌出来,甜丝丝的却一点也不齁人。

而最不能错过的,还得数通州特产咯吱盒。这种食物被切得一寸长短,外皮是炸透的浅金黄色,表面满是细密的蜂窝孔。嚼一口松脆掉渣,满口油香。为什么说它最不能错过呢?要知道,在通州的美食里,属咯吱盒最为有名。据说当年漕运繁盛的时候,山东来的船工最爱把老家的煎饼当干粮。可放久了,煎饼受了潮,不仅影响口感,而且还容易坏。于是有人将其卷成卷,切段后下油锅炸,不仅好吃,还更易存放。

“杭州码头装大米,一纤拉到北京城。”张家湾,这座因漕运而生的古镇,曾被誉为“大运河第一码头”。那时候万舟骈集,南方的米、北方的货都在这登岸。如今,往日的繁华不再,但那数百年水陆通衢的烟火气,已然都藏在这一口酥脆里,顺着运河水,一直流淌到了今天。

不知不觉,已经在集市上转了快两个小时,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累。想想自己在北京生活了十余载,家附近的超市、菜店等随处可见,手机点单也很是方便。然而,我却始终觉得赶集才是一件顶重要、顶正经的事情。或许,赶集的妙处就藏在这二字中间。

首先是“赶”,意味着全身心投入。你得起个大早,得挤进人潮,得蹲下身翻捡那些带着泥土的蔬菜,得与摊主询价,听菜农讲讲最近的收成。这一切的一切,都得用眼睛看、用手摸、用鼻子闻。等脚底板走得微微发酸,便找个食摊坐下来,吃一碗热乎乎的面,让那股热气将一身的疲乏熨平。

而“集”是聚。人聚在一起,物聚在一起,声音和气味也聚在一起。千年前的张家湾因水而聚,如今的人们,又因为这自然的风物、平凡的烟火而聚。赶集,就是回到生活的原点,回到最接近自然的地方,感受生活的本质。

此时已近正午,许多菜摊开始收摊,原本拥挤的人潮也变得稀疏。春风又拂了过来,带着春水里的湿意,漫过不远处的古镇城墙遗迹,漫过通运桥上深深浅浅的辙痕,仿佛在诉说千百年的船来船往,千百年的人聚人散。集,一直在这里。

集上春花红

□ 尹立欣

春风一吹,沈阳城内大大小小的集市又热闹起来。坐落在城北的造化大集,被称为“东北第一大集”,自清末至今,百余年风雨流转,固守在城北的土地上,迎接着八方来客。每逢公历尾数3、6、9,以及周末和节假日开集。

天刚蒙蒙亮,大集便苏醒了。摊主们推着车、扛着货,麻利地支起摊位,开始忙碌起来。从清晨到午后日头偏西,集市上一直热热闹闹。一条大道将集市天然分成东西两片,东区是繁花似锦的花卉一条街,西区是烟火升腾的食品百货区,人流如织,赶集的人们在两区之间穿梭往来。

人群里,有人怀里抱着花盆,有人手里拿着刚出锅的油炸糕,有人拎着新鲜的瓜果蔬菜,在人流中穿行。微风里飘着面包房的甜香和熟食的卤香,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在春日的暖阳里缓缓飘散。

我每年开春都来造化大集,买买东西,逛逛花市,仿佛只有在这里挑上几盆心仪的花卉,将春色搬回家,这个春天才算真正开始。驱车停在路边,拐过街角,便能看见一座座深蓝色的花卉大棚整齐排列,大门敞开,等候每一个爱花惜春之人。卖花的摊主们格外勤快,天不亮便忙碌起来,把各种花卉搬到最显眼的位置,精心打理,让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以最美的姿态迎接来客。

走进花棚,暖意扑面而来,转了几圈,头上已浸出细密的汗珠。花架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花盆,艳丽的花朵竞相开放,看都看不过来。有几株红掌亭亭玉立,色泽如燃烧的火焰,红得热烈而奔放。一对母女围着粉嫩的蝴蝶兰,发出一声声赞叹,娇柔的花瓣如彩蝶般在微风中曼舞。青绿的发财树身姿挺拔,叶片油亮肥厚,透着勃勃生机。还有杜鹃、月季、多肉、绿萝,各色花卉争奇斗艳,水润润的,实在招人欢喜。

摊主们大多是爱花之人,说起花草来滔滔不绝,耐心地教你如何挑选,怎样养护。他们笑着让你慢慢看、细细选,偶尔唠几句家常,满是温暖。我找到了那家熟悉的花棚,摊主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红白格子的围裙,一边整理地上的花盆,一边招呼客人。我和她聊了几句,她认出了我,笑着说:“大姐,你随便挑,随便选,都给你最低价。”

我选中了一盆长寿花,粉红的花瓣开得正艳,满盆花枝,看起来蓬蓬勃勃。我喜欢长寿花,是因为母亲喜欢它。多年前,邻居送来一盆长寿花,母亲把花盆放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精心侍弄。每年春节前后,枝条上先是冒出小小的花骨朵,没几天的工夫,浅绿色的花骨朵渐渐变成了深红色,再等几天,早上拉开窗帘,惊现它已绽开绒绒的小花瓣。母亲欣喜万分,高声喊我:“快来看,开花了!”接下来,一朵朵小红花相继开放,红彤彤地铺满花盆。也许是有长寿花的陪伴,母亲患病术后,又健康生活了20多年,在睡梦中走完了她的百岁人生。

走出花棚,早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我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拎着其余的东西,脚步轻快,心中盈满了新的希望。

春风吹到三洲墟

□ 何小雯

赶春,要去烟火热闹的墟市。顺德三洲墟,一个被称作“广东墟市天花板”的存在,凭其规模大,品种多,人气旺,烟火味浓而出圈。三洲墟兴于上世纪70年代民间集市,如今每逢周日开市,500余个露天摊位分区铺开。

岭南春早湿气重,广东人对一碗靓汤的执念,便在春日里愈发深沉。饭可简,汤不可缺;菜可素,汤必应时。春日,新鲜药材入汤,是广东人药食同源的饮食哲学。从广州、佛山等地前来赶集的人们,来到三洲墟,最先奔赴的,是那一个个新鲜的煲汤药材的摊档。那些尚且带着泥土清香的药材,是春日对岭南人的养生馈赠,也是三洲墟最动人的春日亮色。

那绵延数十米的鲜药材摊,像是春天炫耀的珍宝,绿的黄的,白的褐的,长的短的,块的条的,铺陈在回暖的阳光下。摆摊的本地老农,优哉游哉,谁也不急着揽客,这些新鲜味美的山货,不怕天天煲汤的广东人不识宝。看呐,还裹着些许泥屑的五指毛桃,被扎成煲一锅汤的小捆,码得整整齐齐的,散发出淡淡的椰香。离开泥土不久的土茯苓,不规则块状的棕褐色身体,像极了刚挖出来的大姜。茎叶青绿的鸡骨草,像绿色小绒球。还有像小扇子的茵陈,春季清肝明目效果极佳的枸杞叶,和胃化痰的鲜佛手,以及炒谷芽、陈皮、薏米、赤小豆、桑叶、春砂仁等,一应俱全。这些看似寻常的草木,是广东阿妈们煲汤的灵魂,也是应对春湿的良方。

在三洲墟,有煲汤的药材,自然少不了与之相配的食材。新鲜猪横脷、土猪排骨、鲜活鲤鱼、农家土鸡、青头鸭、大白鹅、水鱼、乌龟、蛇,这些档口前都排起长龙。广东人赶集,尤其在买菜煲汤上,从来不盲从,都是直接奔着食效去的。在广东,春天回南天重,人易困乏,故而春季煲汤,祛湿为先,清补为要:鸡骨草煲猪横脷,清肝疏肝、消滞祛湿,是老广春日餐桌上的常客;五指毛桃土茯苓煲排骨,健脾补肺,行气利湿,全家人都合适喝;春砂仁炖瘦肉,温脾又开胃。大地慷慨,春日慈悲,将对人间的怜爱化作种种从山野田间破土而出的鲜灵药材,再赠予喜汤的广东人,满足了广东人将春天喝进肚子里,把安康留在寻常日子里的心愿。

三洲墟的春,可以是一锅汤里的烟火,也可以是一盆花里的清欢。

在三洲墟的花卉绿植区,仿佛过年花街的余韵未曾散去,繁花依然似锦。桃花、海棠、水仙、万寿菊、蝴蝶兰、大花蕙兰、三角梅、朱顶红、石斛兰、月季、牡丹、瑞香……盆挨着盆,花簇着花,把春日的万紫千红,尽数铺展。风一吹,赶墟人的鼻子就醉了,眼睛就花了,到处是花香,到处有春光。

在这里,不仅花开得热闹,盆栽也长得蓬勃。多肉、绿萝、掌中宝、发财树、富贵竹、五代同堂……还有花苗、树苗。买花买盆栽,尽管都配了简易花盆,可人们买了花木,还是喜欢往旁边卖花盆的档口逛逛,细致端详那些沉稳的粗陶盆、鲜亮的釉彩盆、清雅的素瓷盆,哪个和自己所买的花色、树形更搭配。一盆花,一株绿植,一只合心意的盆,是行动派的广东人,将春色搬回窗台、阳台、桌边、柜旁的浪漫与清欢。

三洲墟内,还有竹器木器,手工杂货,服饰日用,这里蕴藏着岭南老手艺的匠心与乡村生活的烟火气。摊档处,竹箩、竹篮、竹簸箕、竹扫把、竹梯、竹帽,还有专门装鱼虾的竹篓、晒干货的竹筛,模样新奇又有妙趣,质地结实又耐用,每一款都彰显着老工匠的手艺。档口上,锄头、镰刀、铁锹、耙子、铲子,刃口泛着青光,像是准备就绪的战士,将要奔赴春耕的战场。春日新衣也摆上摊位,色彩明快轻薄,适合岭南温润的气候。老妪少妇在摊位前闲步逛着,风吹哪件看哪件,春风挑中的衣服,定是最适合春日穿的款式与底色。

农副产品区,是春日时令鲜货的天下。刚从田头摘来的菜心、油麦菜,青翠嫩绿;春笋、茨菇、粉葛、马蹄,水灵新鲜;香茅、紫苏、薄荷、南姜,芬芳清冽。河鲜档口更是水乡特色,生猛鲮鱼、草鱼、河虾、黄沙蚬等,都是清晨从附近河涌捕捞上岸的,活蹦乱跳,是地道的顺德鲜味,也是最鲜活的春味。

逛累了,那就得去试试三洲墟里的岭南小吃了。伦教糕、炸牛奶,可咸可甜的春日应季点心艾糍、千层糕、咸水角、芋头糕、萝卜糕、鱼饼,卤香十足、甘香不膻的牛杂……吃饱了再来一杯鲜榨的甘蔗汁,清甜顺喉,是春日趁墟的最佳搭配。你尽管吃,不用担心荷包瘪得太快,酒足饭饱,人均消费仅需二三十元。

春风又绿顺德岸,周日三洲再趁墟。若你问岭南春日何处最动人,答案一定是:春风十里,不如三洲一墟。

花朝至 迎春来

□ 蔡琪琳

花朝节源自古老农耕文明的节令,本是百花庆生、祈愿岁稔的良辰。春风一唤,鲜花盛开,又到了百花的生辰。

苏州虎丘,茶树、玉兰与早樱的枝头系上了细细的红绸。那一刻,时光恍若倒流,一脚踏进被花香与色彩浸透的梦,回到了那个花气袭人的古典春日——循着愈浓的香气与人声,花朝节的集市便到了眼前。

最先牵住脚步的,是那股暖烘烘、甜丝丝的焦香。海棠糕的摊子前总是围满了人。铜模子在炭火上“滋啦”作响,面糊注入,撒上猪油、豆沙,再盖一层糊,翻转烘烤,一只只形似海棠、色泽金褐的糕饼便脱模而出,顶上嵌着晶亮的焦糖与红绿瓜丝。顾不得烫,咬下一口,外皮微脆,内里绵软滚烫,豆沙的甜糯与猪油的润香在口中化开,那股质朴而实在的满足感,是苏州春天的底味。还有些糕点小巧玲珑,被捏成梅、兰、菊等各色花形,点了不同的颜色,盛在碧绿的荷叶上,宛若可食的艺术品。集市深处,是另一重天地。卖丝绸的铺子,苏绣的“猫扑蝶图”活灵活现;卖文玩的案头,核雕的舟船窗棂可开可合;文创摊上,以花神、虎丘塔为灵感制成的文创产品让年轻人爱不释手。

虎丘的水上集市颇有特色,以水为街,以筏为铺,地点设在一片开阔水域,是由数条青竹扎成的筏子连缀而成的水上街巷。你可以站在古老的石桥或水岸边,向悠悠靠近的竹筏购买心仪之物。竹筏上陈列着新鲜的田间时蔬。青壳的嫩菱、沾泥的荸荠、红艳的草莓等带着泥土的气息,是看得见的“新鲜”。摊主还在现场制作特色点心:红泥小炉慢炖的酒酿圆子、热气蒸腾的菱角糕、现冲的桂花鸡头米糖水,香气随水波荡漾,滋味也格外清甜。除此之外,水上的花船也是一处美景。船是旧的乌篷船,此刻却成了移动的花圃。船头船尾堆满了应时的鲜花,杜鹃、山茶、二月兰,船篷上垂下紫藤与迎春织就的花瀑,热热闹闹地装点着水面。

真正的热闹在午后。先是远远地传来丝竹声,然后便听到一阵悠长的唱诵:“花神——驾到——!”人们纷纷循着这声叫喝向主道涌去,踮脚翘首间,十二花神迤逦而来。她们或抱琵琶、或执团扇、或提花篮,罗裙广袖,环佩叮当。队伍的最前方,是主神“百花仙子”,华服盛装,仪态万方。她不时将篮中的花瓣撒向人群,引得游客一片欢呼。花雨纷飞,落在我的肩头,一阵香气扑鼻。每一位花神,依着月份代表的花卉,装扮得各具风华。正月梅花神,一身素白缀红,清冷傲雪;二月杏花神,衣裳是柔嫩的粉,眉眼含春;三月桃花神则艳若云霞,顾盼神飞……真如自画中行来的仙子。巡游至目的地,“花神”们便开始了正式舞蹈表演,水袖翻飞,身姿妙曼,令人神迷。

花朝集市,是一封虎丘写给春天的信,而每个游人,也成了这封信上一个个跃动的标点。春风拂过耳畔,仿佛在说:“今年虎丘的花朝节又到了,要来看看吗?”

夏茂留春住

□ 言 浅

清晨,福建三明的夏茂镇下了层薄雨。小镇被雨洗得稍显黯淡,唯有镇中主街一片缤纷色彩。为了一个延续了400多年的约定,人们冒着春雨和轻寒,撑起一把把如同春花的伞。

远看,街上“春花烂漫”,走进街道,伞下更是精彩,一车糟菜、半扇猪肉、还挂着水珠的春天野菜……数也数不尽。街口处,我留意到一筐新鲜蕨菜,那位刚卸下扁担的客家老人笑问我道:“你是哪里人,也来趁圩呀?”

趁圩、赶墟、赶集,3个词,同一个意思。“圩”通“墟”,在福建指代集市。夏茂的圩市,尤其特别,因为风靡全国的沙县小吃,正发源于这座小镇。如今,夏茂镇每隔5天便开一场大圩,圩日时,形形色色的吃食商品汇聚老街,附近的人们趁圩采买,好不热闹。

突然,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飘进鼻腔,刚摘下的蕨菜被春雨的泥腥味裹着,沁人心脾。我回过神,答道:“我从南边来,过会到俞邦村吃春季乡宴,逛非遗集市,顺道来趁圩。”

老人了然,又提到,春天的夏茂圩市,时令短暂的蕨菜最抢手了。春雨一泼,冬天蛰伏的蕨芽破土而出,这时候的蕨菜苦味最淡,入口清甜,怎么吃都合适。客家人很爱吃蕨菜,清炒、凉拌、做汤……我中午要赴的春宴,一定缺不了蕨菜的身影。

老人的摊前很快围满了人,我转而挑了一袋蕨菜干,打着伞,继续趁圩。小镇圩市不拘一格,什么都卖,有一整个“百花齐放”的春天。菜农替蔬菜打着伞,最边上的细嫩春笋淋了一点雨,笋尖愈显白嫩,和旁侧的茭白难分彼此。观音菜码得整整齐齐,宽大的紫红叶背衬得早熟的薇菜又小又白。

“拿你一把小葱!”一口蒸锅支在路边,摊主边和菜农打招呼,边把葱切成末,和着肉沫,夹进炸过的金黄豆腐里,一并入蒸笼。金包银,果然貌如其名,我买了一个,外壳微脆,馅料软嫩鲜咸,是一道在外头绝对吃不着的“沙县小吃”,这让我不由得更期待过会儿的乡宴。

春天,花草树木也来趁圩,四五盆兰草,细长的叶尖滴着“泪”,我见犹怜。盆栽茶花、玉兰、三角梅,才到人膝盖高,已经开满白粉花朵,用花香勾人。还有几捆看似寻常的瘦长枯枝,正所谓“枯木逢春”,枯枝上已萌发点点新绿。一问才知道,这些都是苗木,有梨树、杏树、桃树。仲春植树最好活,只因春天拥有赋予万物生命的能力。

夏茂的圩市还卖衣裳,春天卖春衫,过季的厚衣裳只剩几件,堆在摊位一角,无人问津。各色单薄春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不少顾客收了伞,上前挑挑拣拣,挂起的衣角像蝴蝶一样,轻盈地在人群中纷飞。

雨停了,一看时间,刚好,俞邦村的春季乡宴即将开席。俞邦村今日的春季乡宴,实际上是一年一度的春日集市。驱车两公里,我赶上了今日的第二场热闹。沿着村道,摆开好几个小摊,芋饺、板鸭、小小的风车……

两排长桌从大树下开始生长,一眼望不见头,不少人已经落座。旁边的舞台,正演着沙县肩膀戏,孩童装扮可爱,把大人的肩膀当成戏台,认真地演绎着戏中的角色。肩膀戏罢,新的表演又开场……古时趁圩必备的杂耍戏法,如今在夏茂圩市上,已找不到踪影。好在,俞邦村的舞台补了这份空缺。我看得入迷,直到长桌队列已然人头攒动,才依依不舍地寻位落座,开启今天赶集的重头大戏。

2021年,沙县小吃制作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作为沙县小吃真正的发源地,在夏茂镇俞邦村的春天乡宴上,品尝到的每一口风味,都浓缩着沙县千年间舌尖上的春天记忆。

吃过板鸭、春笋,席到一半,我对着上桌的酒糟蕨菜会心一笑。夹来一筷,酒糟香气扑鼻而来,入口,便明白了夏茂的春天为何如此偏爱蕨菜。蕨茎滑嫩嫩,牙齿轻合,咯吱一声,蕨菜四处逃窜,仿佛在我的嘴巴里趁圩。好不容易把它咽下,酒糟咸香之后,舌头铺满清甜,带着春雨的气息,回味绵长。

那种味道,吃过一次就不会忘,像蕨菜在四处抛撒孢子,在人的舌头里种下了一片春天的山野。让人身在春中,就开始惦念下一个春天,一个有蕨菜的春天。我又包了一个代表春天的艾粿,吃了一碗春韭面。这时,游行队伍从村口款款而来,先前演过肩膀戏的孩子们热情地与客人打招呼,一伙“红鲤鱼”被人高举着游向长桌。夏茂游鱼,鱼灯摇头摆尾,憨态可掬。

席散了,我又在俞邦村的集市上逛了逛,带走一个杨梅花簪,插在发间,留住了一小段春天。

春信到圩场

□ 钟骏炯

我最喜赣南的春天,就像朱自清先生说的:“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在我看来,春天总带着泥土的味道,而说起味道,又不免想到吃食上来。摆在圩场上的水灵鲜嫩的时令蔬菜,总在无声地告诉你:春天又到了。

赶春天的圩,我喜欢回老家赣州市的潭口镇,到离家最近的潭口老街——当地人叫“圩肚孜老街”去。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到此处摆摊、赶圩,也带来了十里八乡不同的春色,仿佛这里便是春天的秀场。

要赶潭口老街的圩要趁早,早上才有真正鲜的、好的东西。摆摊的人来得很早,比我们这些赶圩的人来得早得多,一直从老街的这头摆到那头。

一踏进这里,便跌入了一个由色彩、气味、声响交织成的流动漩涡里。你看,最边上那个盖着蓝头巾的阿婆面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摆着几个竹编的篮子,里面躺着几把蕨菜。它们一定是阿婆趁着露水还在时去摘的,湿漉漉的,通体呈青紫色,尖儿上还裹着棕绒。香椿一扎一扎地用绳子绑着,堆成紫红油亮的小山,有人正围在摊前讨价还价,挑挑拣拣。

一路看去,野菜居多,仿佛要把春天的气息都搬到圩场上一样。再往前走,路两旁出现了一些卖树苗的摊位。圩场看似无序,却总是遵循着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比如,这一块卖菜,那一块摆树苗、卖鲜花,卖瓜果也独占了一角。看起来凌乱,却乱中有序,就和野地里参差不齐的春菜一样,有种错落的美。

卖树苗区域摆放最多的是橘树与柚树,赣南的春天怎少得了这甜蜜的金黄?一捆捆树苗的根须上还黏着湿湿的泥土,叶子虽不多,却片片精神抖擞,透着蜡质的光。间或有几棵桃、几棵李,枝上甚至已鼓起了星星点点的、胭脂色的花苞,买回去种着,或许不必等来年,就能见着几朵羞涩的花。

但圩场的花开得并不羞涩。虽然没有多名贵的花卉,却也张扬着应时的、烂漫的、泼辣的生命力。最多的是映山红,赣南人管它叫“清明花”。一捆捆,连枝带叶,花朵密密匝匝,是那种不管不顾的、炽烈的红与粉,仿佛是摊主将山岭的晚霞也剪了下来,捆扎成束。若买一束回去,插在盛满清水的陶罐里,便能让屋子里也亮堂起来了。也有卖盆栽的,多是茉莉、栀子,叶片油绿,沉默地孕育着白色的芬芳。最有趣的是卖“野花”的,几枝鹅黄的迎春、几茎淡紫的二月兰,乃至一把开满星点白花的碎米荠皆被随意地插在旧瓦罐里,带走几枝,也带走了一份烂漫的春日。

我选了几株水仙,刚好家里有个闲置的瓷盆,是去年我养过碗莲的,曾经盛了一个夏天的它,这一次又会装满春天。

圩场的声音渐渐落在了我的身后,融成一片嗡嗡叫嚷的背景音。我手里提着一袋子的热闹,也提着一袋子的春天。春啊,也就跟着我回了家,不是吗?

插画丨郭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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