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依偎长江中游南岸,因矿建厂、因厂设市,是一座被矿冶炉火照亮的工业重镇。三千年的铜绿山古矿遗址,诉说着“青铜故里”的厚重;近代汉冶萍公司的烟囱,又拉开了民族工业的序幕。黄石的饮食,像极了这座城市的气质——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只有实打实的真材实料。矿工们需要硬菜扛饿,江水滋养着鱼鲜解馋,这股子“实在”劲儿,便融进了黄石人的一日三餐里。大冶的山、阳新的水、长江的浪,最后都汇聚成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味道。
如果说矿冶文明是黄石的筋骨,那么这十道招牌菜,便是流淌在这筋骨里最滚烫的血脉。它们不是什么深宅大院里的工夫菜,而是街头巷尾、寻常百姓家吃得着的烟火气。
1. 大冶苕粉肉
在黄石,这道菜骗过无数外地人的眼睛。乍一看是油亮亮的红烧肉,夹起来才发现,原来是红薯粉做的“假肉”。老一辈大冶人讲,过去日子紧,吃不起肉,又想解馋,就琢磨出这么个法子——把红薯粉调成糊,在锅里煎成块,再配上五花肉一烧,愣是做成了“肉”的模样和味道。
苕粉肉讲究的是“形似肉,味胜肉”。红薯粉得用本地苕粉,加水调得恰到好处,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再用红烧肉的手法慢慢煨。出锅的苕粉肉色泽红亮,咬一口软糯Q弹,既有红薯的香甜,又吸饱了肉汤的醇厚,比真肉还受小孩欢迎。这道菜是大冶人智慧的结晶,也是黄石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家常至味。
2. 阳新屯鸟汤
在阳新,有一种长得不像鸭也不像鹅的宝贝,当地人叫它“屯鸟”(tún)。这是阳新独有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据说只有在这方水土才能养出那股子鲜劲儿。
屯鸟汤的做法极其简单——斩块、焯水、加清水慢炖,除了盐,什么都不放。炖足三个钟头,汤色清亮见底,上头飘着薄薄一层金黄油花,喝一口,鲜得人直咂嘴。这汤有讲究,当地人讲它“温阳益肺”,秋冬换季时,谁家孩子咳两声,大人准会炖上一锅。在阳新人的宴席上,屯鸟汤是压轴的角儿,一碗下去,浑身暖透,额头微微冒汗,那叫一个舒坦。
3. 太子豆腐
三国时期,孙登太子在阳新一带害了病,吃什么都不香,有人献上当地豆腐,他吃了之后竟渐渐好转,从此这豆腐便得了“太子”之名,一传就是1700多年。
太子豆腐的绝活在“煮不散、煎不破”。拿在手里颤颤巍巍,托在掌上却不会碎,切成块扔进锅里随便炖,捞起来还是整整齐齐。这全靠太子镇的泉水和古法手艺,卤水点得恰到好处,压得紧实又不失嫩滑。本地人最爱的吃法是“煎酿”——豆腐切成厚块,中间挖个小洞填上肉馅,煎到两面金黄再加水焖。外皮酥香,里头嫩得能吸出汁儿来,肉香和豆香缠在一起,下饭得很。
4. 红烧瓦块鱼
这道菜是黄石老字号“挹江亭”餐厅的招牌,上世纪八十年代,能在挹江亭吃一顿瓦块鱼,那是有面子的事。
瓦块鱼用的是草鱼或者青鱼,切成大瓦片状,先腌再炸,炸到外酥里嫩,然后用酱油、糖、醋、葱姜蒜红烧。成菜色泽酱红油亮,鱼块外酥里嫩,酸甜微辣,最绝的是那个汁儿,拌饭能多吃两碗。老一辈黄石人讲,这道菜是从湖北传统名菜“红烧肚裆”改良来的,更符合黄石人的口味。如今挹江亭虽然不在了,但这道菜还在黄石各大餐馆流传。
5. 阳新鱼面(捶鱼面)
在阳新,过年不吃鱼面,就像没过年。这道菜是阳新人用草鱼或青鱼,去了皮骨,把鱼肉刮成茸,和红薯粉一起反复捶打,擀成薄饼,上锅蒸熟再切丝晒干。
吃的時候,先把干鱼丝用温水泡发,然后配上肉丝、木耳、黄花菜一起炒。鱼面炒出來晶莹剔透,咬一口又弹又滑,既有鱼的鲜味,又有红薯粉的韧劲。最妙的是,鱼面吸饱了肉汤的汁水,每一口都能吃出复合的鲜香。过去阳新人走亲戚,带上一包自制鱼面,比什么礼都体面。现在城里饭店也有这道菜,但老阳新人说,还是家里妈妈做的那碗最香。
6. 土灶萝卜煨肉圆
这道菜在黄石火了二十多年,最早是宋记四季鲜的老板小时候在湖南老家的记忆——妈妈用肉皮炖萝卜,那锅汤的鲜味让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做了厨师,反复琢磨,用土鸡汤打底,选钟祥来的象牙白萝卜,每个必须一斤半左右,手工剁肉做成圆子,小火慢煨两个钟头。出锅时,萝卜炖得透亮,吸饱了鸡汤和肉圆的鲜,咬下去满口汁水;肉圆紧实弹牙,肉香浓郁。这汤看着清淡,喝起来却醇厚得很,黄石人说它是“鲜得能掉眉毛”。二十六年卖出一百多万份,是黄石人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7. 四斗粮鸡杂汤
大冶四斗粮的鸡汤馆,当年可是上过央视的牌子。这道鸡杂汤用的是放养三年的老母鸡,把鸡胗、鸡肝、鸡心这些杂碎和鸡肉一块儿炖。
炖出来的汤浓得像奶,鸡杂嚼着脆嫩弹牙,鸡肉酥烂脱骨。最绝的是那一口汤,鲜得纯粹,没有一点腥气,喝完嘴唇黏黏的,全是胶原蛋白。本地人爱在冬夜里来一碗,配两个烧饼,吃得满头大汗,出门再冷也不怕。这汤还有一个名头——醒酒汤,喝完酒第二天难受,来一碗,浑身通透。
8. 腊味炖金牛千张
金牛镇的千张皮子,薄得能透光,是黄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千张用虬川河水和本地黄豆,经十二道手工工序做成,薄而不破,柔而不烂。
当地人最爱拿它来炖腊味——腊猪蹄、腊排骨都行。腊肉先泡去咸味,斩块下锅炖出油花,再把千张切成条放进去,小火咕嘟咕嘟煮到千张吸饱腊肉的咸香。夹一筷子千张送进嘴里,豆香和腊香混在一起,绵软又带点嚼劲,比肉还抢手。在黄石农村,谁家杀年猪、做腊肉,必留几根腊蹄子,等到亲戚上门,就炖一锅千张,最是待客的诚意。
9. 印子粑
印子粑在黄石有上千年历史,最早是百姓为了纪念保境安民的英雄,用米做成印模磕出来的贡品。
做印子粑是个细致活——糯米和籼米按比例配好,磨成粉,揉成团,塞进刻着福禄寿喜、花鸟鱼虫的木印子里,倒扣出来,一个个小粑就带了吉祥图案。蒸熟的印子粑晶莹透亮,咬一口软糯香甜,米香浓郁。旧时姑娘出嫁,娘家人要蒸上几屉印子粑陪嫁,寓意日子红火、步步登高。现在黄石乡下办喜事,还少不了这一样。
10. 清炒宝塔湖湖蒿
阳新宝塔湖的湖蒿,是春天最早报信的东西。正月里,别处的菜还没冒头,湖里的野蒿已经长得嫩生生。
这蒿子有种特别的清香,喜欢的人闻着就走不动道。做法极简单——掐最嫩的尖,热油锅下蒜末爆香,蒿子倒进去大火快炒,断生就出锅,加盐调味,别的什么都不放。炒好的湖蒿翠绿鲜亮,吃一口脆生生的,满嘴都是春天的气息,微苦回甘,解腻得很。黄石人讲究“不时不食”,每年春天,家家户户都要吃几回湖蒿,吃了它,才算真正过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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