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厦门当代文旅格局中,鸿山景区的存在感相对薄弱,即便是本地居民,到访者也较为稀少。笔者年少时倒是常到此地,但记忆最深刻的,当属山下的防空洞歌舞厅,以及其中闪烁的辉煌灯火与迸发的青春激情。
坚真正洞悉鸿山的历史价值,却是近年来的事。若论其历史地位,“鸿”字当之无愧——作为关乎岛上军民安危的重要屏障,这座山承载着宏大厚重的历史使命。古老的镇南关就坐落于此,见证着厦门城的沧桑变迁。
【厦门鸿山公园】
从思明南路鸿山寺山门拾级而上,无需耗费过多体力,便可登顶海拔仅为99.2米的鸿山之巅。极目远眺,厦鼓两岸的迷人景致尽收眼底。此时,不禁想起唐代诗人杜牧的《江南春》名句: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厦门鸿山寺】
在鸿山寺方圆数公里范围内,分布着虎溪岩、白鹿洞、南普陀等十余座寺院,以及众多诸神庙宇。厦门岛上唯一纪念郑成功的延平郡王祠,也坐落于此。
【延平郡王祠/厦门博物馆】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厦门老八景之一的“鸿山织雨”也在此处,构成独特的烟雨景观。
【乾隆《鹭江志》鸿山织雨】
在古代地理格局中,鸿山与虎头山夹峙形成隘口。相传每逢风雨来临,烟雨会随山势转动,状如机杼穿梭,蔚为壮观。古人有诗赞曰:
两山相夹势斜欹
来往纷纷客路岐
风雨骤来南又北
宛然织女弄机丝
由此可见,鸿山雨景精巧别致,独具特色。据清代乾隆《鹭江志》记载:
鸿山,即镇南关山也。上有石寨遗址存焉。中有大罅,名龙喉,其深莫测,以石投之,响久而后息。相传为昔人避乱处。
这座镇南关早在明初厦门建城时便已存在,是防御倭寇的重要关卡。所谓“大罅”,指山中原有深不可测的洞穴,传说可通向大海,是古人避乱的安全去处。
【厦门镇南关旧照/厦门博物馆】
道光《厦门志》亦载:
鸿山在城东南里许,上有石砦遗址,石刻“嘉兴寨”三字……
山腰缺处为镇南关,山麓为鸿山寺。嘉禾八景“鸿山织雨”是也……
前明天启二年,福建都督徐一鸣、游击将军赵颇攻剿红夷石刻题名。
这座嘉兴寨,又称鸿山顶寨,不仅是明郑屯兵遗址,更是郑成功向荷兰殖民者陈兵示威之处。“嘉兴寨”题刻相传为郑成功亲笔所书。
【鸿山嘉兴寨/厦门博物馆】
据2004年《厦门市志》记载:
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七月,荷兰将领韦麻郎率舰进犯闽海、占领澎湖列岛,并派译使要求通商。福建官府拒绝其要求,严禁沿海商民私自出海交易,谕令其撤离澎湖。荷舰转窜北港,侵据台湾南部,久留不走。
明天启二年(1622年)五月,荷兰东印度公司司令官高文律率领6艘舰船、载兵2000名,再度侵占澎湖岛,筑城据守。随后,荷兰舰进犯厦门中左所,企图入月港。因海澄县守备严密,未能得逞,遂派人要求通商。福建巡抚见荷兰殖民者来意不善,再次严词拒绝。
此后,荷兰军舰出没于浯屿、白坑、东碇、莆头、古雷、洪屿、沙洲、甲洲之间,侵扰沿海各地。荷兰殖民者所到之处大肆焚劫,仅在厦门附近就烧毁船只六七十艘,掠走渔船600余艘,抓走丁壮1500余人,并强迫他们在澎湖为其运土石筑城堡。
后来,大多数民工因劳累过度而死去,幸存者579人又被运往巴达维亚当奴隶出卖,因在途中饱受虐待,到达目的地后仅有33人存活。
荷兰殖民者的野蛮暴行,激起沿海军民的极大愤恨,纷起抗击。明天启二年(1622年)十月,时任福建总兵徐一鸣率领明军进驻中左所抗荷,厦门人民同仇敌忾,争先出力。
比如有一位叫做陈则赓者,散尽家财招募敢死壮士,佯装成明政府的“通商代表”,携带有毒酒菜上船“犒赏荷寇”,得手后急下小船返回明军舟师,转而对荷舰进行火攻,此役旗开得胜,斩首和俘获荷兰侵略者数十人。
徐一鸣在鸿山寺后题留的“攻剿红夷”石刻,记录的就是这段令人荡气回肠的驱荷往事。
其后,又有南居益、邹维琏等数任福建巡抚,以及浯铜把总王梦熊、明军游击郑芝龙等与荷军周旋数年,终于在明崇祯三年(1630年)的金门料罗湾鏖战中,彻底击溃荷军舰队。
从此,荷兰侵略者再也不敢踏足厦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