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奶奶煮鸡蛋,总觉得她磨蹭。
水开了,鸡蛋下锅。别人家煮蛋看表,奶奶煮蛋看“动静”。她说:“鸡蛋煮熟容易,煮定难。”
我纳闷:“熟了不就行了?啥叫煮定?”
奶奶不答话,拿勺子在锅里轻轻搅。她说这是让蛋黄归位,别煮散了魂。
最让我急的是敲蛋。别人家鸡蛋出锅,凉水里一冰,往桌上一磕,壳就掉了。奶奶不。她把蛋捞出来,拿勺背轻轻敲,一圈一圈地敲,跟敲木鱼似的。
“敲那么慢干啥?”我问。
奶奶笑:“鸡蛋跟人一样,刚出锅那会儿,里头正热着呢,你急吼吼一磕,它疼。慢点敲,壳碎了,蛋不碎。这叫敲得慢,心才定。”
她说,年轻时候脾气急,什么事都恨不得三下五除二。姥姥就看不过去,教她煮鸡蛋。说煮蛋是磨性子,急不得。
后来奶奶把这话传给我妈,我妈又传给我。
现在我每天早上也煮一个白煮蛋。不是为了养生,是为了那三分钟的“慢”。看着水冒泡,看着蛋在锅里晃悠,敲壳的时候一圈一圈地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跟着慢下来了。
奶奶有句话我一直记着:“日子再忙,也得给自己留一个‘敲蛋’的功夫。壳碎了,心定了,一天才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