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英博物馆时,我并没有立刻被宏伟所震慑。穹顶之下的光线柔和而疏远,像一层薄薄的雾,把来自不同大陆、不同年代的历史一并笼罩。游客在大厅里缓慢流动,而文明的遗存静默伫立。这里不仅是人类创造的汇集之地,也是一部关于迁移、征服与收藏的隐秘史。
帕特农神庙的雕塑、罗塞塔石碑、亚述宫殿的浮雕,本应分属不同的天空与土地,如今却在伦敦相遇。它们抵达此地的路径,大多绕开了“自愿”这一环节。正因为如此,站在展柜前的凝视,总难免带着一层迟疑:我们究竟是在观看文明,还是在阅读文明被带离原处的命运?
一、希腊:比例之美与被拆解的神庙
沿着一层西侧的展厅前行,空间忽然拉长,仿佛一条通往雅典卫城的走廊。帕特农神庙的雕塑在这里被重新排列,柱距与节奏依稀可辨,像一座被拆解后重组的神庙。
大英博物馆展出的帕特农神庙的浮雕分别来自红、绿、蓝这三个部分
众神仍在三角楣上安坐,马匹仍在中楣上行进。浮雕中的青年牵马缓行,老人侧身交谈,画面永远停留在即将发生却尚未完成的瞬间。希腊人似乎相信,理性可以化为比例,比例可以通向永恒。
18号帕特农神庙雕塑展厅
著名的帕特农神庙修建于公元前447年至438年间,坐落于雅典卫城核心建筑群的中心,用于奉祭城市的守护神雅典娜。帕特农圣庙是雅典政治家伯里克利(Perikles,公元前495 – 429年)宏伟建筑计划的中的重要一环。该神庙的规模之宏大,装饰之奢华,展现了这座城市在其帝国鼎盛时期的实力和财富。
纳许维尔帕特农神庙里的现代重制版1:1雅典娜巨像
在神庙的本殿里原伫立着一尊巨大的雅典娜雕像,由黄金和象牙制作而成,是著名雕刻家菲狄亚斯(Pheidias)的杰作,但雕像早已不存在了,仅有复制品传世。
神庙装饰有大量精美的大理石雕像,也是由菲狄亚斯(Pheidias)设计并监督完成的。排档间饰(Metope)及三角楣饰(pediment)的雕像取材古希腊神话,包括了著名的月亮神塞勒涅的马头雕像,伊利索斯河神像以及半人马和拉皮斯之战高浮雕。腰线(frieze)处的装饰则主要表现了雅典人民的宗教信仰。
帕特农神庙的历史悠久而曲折。大约公元500年,这座神庙被改造成基督教堂,大量浮雕装饰以及神像被移除和毁坏。1460年,奥斯曼帝国占领希腊大陆,帕特农神庙又被改造成清真寺。1687年,神庙被用作火药库,并不幸在的一场爆炸中严重损毁。自此,昔日辉煌的神庙沦为废墟。至1800年,仅半数帕特农雕像幸存,英国大使埃尔金爵士在获得奥斯曼政府批准后,从1801年开始,陆续自费将半数幸存的雕像运回英国,并于1817年起开始在大英博物馆展出。
山花内部三角墙东侧部分
山花内部三角墙(山形墙)西侧部分 ,毁坏严重
局部细节
东侧山墙素描(不在大英博物馆)
西山墙北侧部分素描(不在大英博物馆)
间壁(排挡间浮雕板)
间壁(拍档间浮雕板)细节
间壁(排挡间浮雕板)细节
中楣带游行队伍有矫健的骑士,飞奔的马蹄,静坐的神祇,在理性与诗意之间,静静流淌
中楣带浮雕细节
中楣带浮雕细节
中楣带浮雕细节
中楣带浮雕细节
中楣带浮雕细节
中楣带浮雕细节
以上图片均为大英博物馆官网导览截图。下面部分为现场记录,少部分源自《维基百科》。
摄影︱屈兰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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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屈兰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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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帕特农神庙大理石雕塑是古希腊艺术的巅峰之作,由菲狄亚斯设计监督,描绘了雅典娜诞生、雅典娜与波塞冬争斗以及泛雅典娜节游行等神话故事,主要包括山形墙、排档间饰和中楣带等部分,但大部分(被称为埃尔金大理石)被英国埃尔金伯爵于19世纪初移至大英博物馆,引发了持续至今的归还争议,一部分残存和碎片保存在雅典卫城博物馆。
描绘了雅典娜诞生,拟建东山墙,雅典卫城博物馆藏品
雅典娜与波塞冬争斗,拟重建西山墙,雅典卫城博物馆藏品
帕特农神庙废墟原始摸样
1801年第七代埃尔金伯爵托马斯·布鲁斯从当时统治者希腊的奥斯曼帝国高门那里获得许可,将这些浮雕切割陆续从希腊运往英国。当时英国舆论对此有所争议,而反对者中,诗人拜伦就直斥此举形同抢劫。英国议会在一番争辩之后,决定不追诉埃尔金的行为,而埃尔金则在1816年将这些石雕卖给了英国政府,最后藏于大英博物馆。
1819 年博物馆的临时埃尔金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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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卫城帕特农神庙的石雕(埃尔金石雕),公元前447年
帕特农神庙的石雕展厅,两边是中楣浮雕带,有将近80米长,描绘了古希腊为纪念雅典娜女神而举行的盛大泛雅典娜节,游行队伍人神共存,站着的是人,坐着的是神,公元前44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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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目睹这些雕塑时,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几个英文单词——The wet-drapery style,中文翻译为“湿衣褶风格”或“湿布技法”。
湿布技法是一种独特的雕塑表达技法,广泛应用于古希腊雕像的创作。这种技法生动自然地描绘人物的服饰,使服装看起来湿润且贴近身体,并细致勾勒出雕像下方人体的线条。通过这种技法,雕塑家能够展现服装的褶皱和人体的动态变化,让观者感受到雕像的动态与美感。湿布技法不仅展现了艺术家的精湛技艺,也反映了古希腊人对人体美的追求与崇拜。
智慧、战略、工艺之神雅典娜
婚姻、妇女、生育女神赫拉,宙斯的妻子
在艺术史上,湿布技法的使用就体现在帕台农神庙雕像中,尤其是雅典娜和赫拉雕像,展现出精美的湿布效果。
雕塑家通过细致的描绘,使大理石表面呈现出柔和的垂褶质感。这种技法赋予希腊雕像独特的优雅与灵巧。湿布技法不仅展现了艺术家对材料的掌控,也反映了希腊雕像中现实与理想美学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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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博物馆主楼梯——汤利女像柱,罗马时期,公元140–160年
《雅典娜》,原件是公元前4世纪的青铜雕像,这是公元2世纪的古罗马复制品。
复仇女神之一
著名的《狄俄尼索斯像》(Statue of Dionysos)
作为希腊雕像中的经典元素,湿衣技法对现代艺术仍有深远影响。在当代艺术创作中,许多雕塑家仍借鉴这一技法,通过精致的雕刻展现人体与衣物的关系,延续了古希腊对雕塑艺术的巨大贡献。
无论你是在博物馆欣赏原作,还是感受到其对当代雕塑的影响,希腊雕像中的湿衣技法无疑是艺术史上不朽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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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号展厅——东侧山墙上的帕台农神庙雕像及南墙的间壁(浮雕板),公元前447–438年
马头因为表情生动,五官张扬而成为展厅里的明星
半人马和拉皮斯人搏斗
半人马和拉皮斯搏斗
这些浮雕作品属于典型的古希腊古典时期大理石高浮雕风格,整体呈现出高度理想化的人体比例与严谨的结构秩序。
画面多以骑士、半人马与英雄人物为主题,体现出强烈的叙事性与节奏感:人物肌肉塑造遵循解剖学逻辑,胸腹与四肢的张力通过“对立式平衡”得到自然表达;马匹的动态处理尤为出色,前蹄腾跃、鬃毛翻卷,与人物披风的流动线条共同构成连续的运动韵律,使静态石材呈现出近乎绘画般的时间感。
浮雕层次处理精妙,前景高浮雕凸起明显,背景则压低以增强空间纵深,体现出成熟的空间意识。
人物面部神情克制而庄严,强调理性与节制之美,这是古典艺术“高贵的单纯与静穆的伟大”的典型特征。
人物表情让人过目不忘
掌管天空、雷电与秩序的众神之王宙斯坐在这儿的,左边是他的妻子赫拉
句胳膊的是酒神
同时,群像构图讲究横向展开的连续性与均衡分布,使整组作品既具有装饰性的秩序感,又保持史诗般的叙事张力,充分展现了古希腊雕塑在人体塑造、动态表现与精神象征层面的高度成就。
笔者将它们一一定格在手机里
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帕特农神庙雕塑,将静止的石材化为充满张力与节奏的生命场景。原属于帕特农神庙、由菲迪亚斯主持的雕塑群,在人物姿态的处理上展现出惊人的多样性与统一性:神祇或斜倚而坐,身体呈“S”形柔和转折,衣褶贴体起伏,如潮水般顺着躯体流淌;或安然端坐,肩背舒展,膝部微屈,静穆中蕴含内在力量。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山墙两端飞驰而出的马匹——马首前探,鼻翼张开,肌肉在石面下鼓胀,飞奔的马蹄几乎冲破画面边界,使整个构图在三角形空间内形成由中心向两侧奔涌的动势。
在长达80米的浮雕带中,骑士的身体随马步节奏前倾后仰,披风翻卷,马鬃飞扬,形成连续而富于韵律的行进队列;而在斗争场景的浮雕里,躯体扭转、肢体交错,肌肉的拉伸与对抗清晰可感。动与静、张与弛、平衡与爆发在同一整体中被精确控制,既体现了古典艺术对理性秩序的追求,也通过细腻的姿态变化赋予诸神与凡人以鲜活的人性气息。
帕台农神庙檐口颜色的重建。《美术史画》,E. A. Seemann出版社,莱比锡,1883年
帕特农神庙所有雕塑最初都是彩色的,只是太久远,颜色脱落了。
每一个细节都会留住游客的脚步
在相邻展厅,涅内伊德斯纪念碑的遗迹、摩索拉斯陵墓的残件,与陶瓶和小型雕像一同出现。希腊的世界由此展开:神话与日常并置,英雄与凡人共存。城邦、诸神与普通人的生活,被固定在陶土与大理石之中。
涅内伊德斯陵墓建筑,公元前390年 – 前380年
这座陵墓建筑立柱之间的雕塑表现的很可能是涅内伊德斯——海仙女,并因此而得名。
涅内伊德斯是希腊神话中的海仙女,传说中她们乐于帮助被困于风暴中的水手。这座陵墓可能是为吕基亚克桑托斯(今土耳其西南部)的统治者埃尔比纳(Erbinna,希腊语为Arbinas)所建造的。虽然埃尔比纳不是希腊人,但是他的陵墓却几乎完全仿照了希腊神庙的设计,而高台的采用则是遵循了当地高等级陵墓设计的传统。这座建筑深受雅典卫城神庙的爱奥尼柱式设计影响,其内部奢华的装饰雕塑在17号展厅重置展出,反应了希腊和吕基亚在风格和图像方面的融合。
游客在讨论雕像
我们团的讲解员在介绍石雕
先生的相机也忙个不停
有介绍说这三位是海仙女的女儿
相机可以把雕塑的纹理拍得很清楚。
这尊女像柱原属于厄瑞克泰翁,被埃尔金勋爵非法移除,现陈列于大英博物馆
她们原本的位置。公元前421年-公元前407年雅典厄瑞克忒翁神庙女像柱门廊
希腊雅典厄瑞克忒翁神庙现在门廊的女像柱都是复制品。
女像柱复杂发型
23号房间——著名的“蹲伏维纳斯”,罗马时期,约公元1世纪
23号房间——著名的“蹲伏维纳斯”,罗马时期,约公元1世纪
22号展厅——著名的“带刺男孩”又名“抠脚男孩”罗马大理石复制品,意大利,约公元1世纪
1号展厅——法尔内塞·赫尔墨斯在启蒙时代画廊,意大利,公元1世纪
22号房间——利比亚的昔兰尼阿波罗(手持里拉琴),约公元2世纪
主楼梯,迈伦的迪斯科博卢斯(掷铁饼)
主楼梯——迪斯科博卢斯掷铁饼,罗马时期
在古希腊雕塑中,人体被提升为衡量世界秩序与和谐的尺度。健美而克制的肌肉并非炫耀力量,而是在静止中蕴含潜能;严谨的比例则让每一次转身、每一处重心的移动都显得自然、必然。
所谓“湿布技法”更是这种审美的诗性表达:衣料被刻画得轻若薄雾、柔顺贴体,仿佛刚从水中走出,布纹顺着身体的起伏流淌,在遮与显之间揭示出骨骼与肌理的节奏。
流畅的褶皱因此获得了风的动感与水的柔性,使端庄的神性与含蓄的性感在同一块大理石中达成平衡。这种对人体解剖与理想之美的追求,穿越了时间,深刻影响了文艺复兴的雕塑传统,并在现代艺术与时尚的线条语言里继续回响。
21号房间——摩梭拉斯王陵,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公元前4世纪中叶
摩索拉斯王陵,约公元前350年,
摩索拉斯陵墓位于古希腊城邦哈利卡那索斯,是一座规模宏大、装饰华美的王陵。
这座王陵的主人是当地总督摩索拉斯与他的妻子,曾被认为是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英文中的"陵墓"一词(mausoleum)正是源自摩索拉斯的名字。
摩索拉斯王陵的设计灵感源自位于吕基亚克桑托斯(今土耳其西南部)的涅内伊德斯陵墓,但是其规模远远大于后者。
阿尔特米西亚(左)和摩索拉斯(右)大理石雕像
陵墓顶部巨大战车群的残余马匹,约公 元前350年
游客在欣赏摩索拉斯王陵中的战马
22号展厅——一尊古希腊化时期雕像的青铜头像和手部,于公元前200–100年在土耳其萨塔拉发现
14号展厅的展品包括了描绘狩猎、舞蹈以及神话中图案的雅典式陶器。
在公元前6世纪晚期,一群极具创新意识的陶匠和画师以安都塞德为首在雅典进行创作。
在14号展厅,你可以看到安都塞德所制作并留款的陶瓶。
在这个时期, 陶匠和画师开始尝试很多新的装饰风格。其中最为重要的创新之一是"红绘式"的发明。所谓"红绘式"即在黑彩的背景上以红彩绘制人物形象进行装饰,这种技法相比之前的"黑绘式"可以展示更多的细节,并且更加写实。
古希腊基克拉迪陶壶,壶嘴一狮鹫头为型,公元前675-650年
然而,当这些雕塑脱离雅典的山风与日光,被安置在伦敦的室内,它们的“永恒”也随之改变。美仍在,但环境已失。神庙变成了可被拆解的建筑,艺术变成了可被携带的对象。站在这里,我一边为线条与肌理所吸引,一边却不断想象它们原本面对的天空与光影。
二、埃及:时间写成石头,死亡写成秩序
从希腊展厅转入埃及展区,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厚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罗塞塔石碑。它并不巨大,却像一把钥匙,静静躺在那里。三种文字并列在石面上,如同三条河流,最终汇入同一段诏书。正是通过它,沉默千年的象形文字被重新唤醒,文明在此被破译。
第四展厅——罗塞塔石碑,埃及象形文字破译的关键,公元前196年
埃及展厅是大英博物馆藏品量最大的部门之一,贯穿整个博物馆的底层。
罗塞塔石碑:镇馆之宝,位于4号埃及雕塑展厅入口处。
雕塑与木乃伊:在4号厅,可以看到巨大的法老雕像,如拉美西斯二世头像。而63号展厅“埃及人的死亡及死后生活:木乃伊”则集中展示了木乃伊、棺椁和陪葬品,例如著名的“佘盆梅海特内棺”,系统阐释了古埃及的生死观。
佘盆梅海特内棺
拉美西斯二世头像
拉美西斯二世头像
拉美西斯二世头像
拉美西斯二世是古埃及第19王朝法老(前1279-1213在位),以长寿、好战与大兴土木著称。主要信息如下:
多妻多子:拥有8位妻子(包括最宠爱的妮菲塔莉),生育100多个孩子(一说150多人)。
长寿:在平均寿命仅40余岁的时代,他活到了90岁,执政66年。
主要功绩:发动战争(卡迭石战役)、签订现存最早国际和约(与赫梯),并建造了阿布辛贝神庙、拉美西斯神庙等众多巨型建筑。
拉美西斯二世半身像是埃及厅里最亮眼的景观,以雕像判断他是妥妥的帅哥一枚,但从历史资料得知并非如此,用现在语言表述,他是一个超级自恋狂,在位时最喜欢让人给他塑像,因此他的雕像是埃及法老当中存世最多也是最完整的。
第四展厅——拉美西斯二世巨型半身像,称为年轻的孟农,约公元前1250年
拉美西斯二世雕像的背面,显示后柱铭文。
拉美西斯二世雕像的下半部分仍在原址,这是经过数字修复后将其与大英博物馆的上半部分合二为一后的图像
记录贝尔佐尼当时搬运雕像的插画
拉美西斯二世雕像在原址的下半部分
第四展厅——三尊法老塞努斯雷特三世的黑色花岗岩雕像,约公元前1850年
第四展厅——三尊萨赫迈特女神的黑色花岗岩雕像,约公元前1400年
第四展厅——绿色粉砂岩法老头像,第26至30王朝,公元前600–340年
64号房间——埃及墓葬,葬有盖贝莱因前王朝木乃伊,晚期前王朝,公元前3400年
奥西里斯之前的阿尼,摘自《阿尼亡灵书》,约公元前1300年
胡内弗亡灵之书,第19王朝第5页,公元前1250年
格林菲尔德莎草纸卷。这份古埃及时期的莎草纸卷收录了一段死者之书
61号房间——著名的假壁画《花园中的池塘》,出自尼巴蒙墓,约公元前1350年
第四展厅——阿蒙霍特普三世巨型雕像,约公元前1370年
大庭院——阿蒙霍特普三世巨型石英岩雕像,约公元前1350年
第四展厅——公元前1350年阿蒙霍特普三世的巨大红色花岗岩雕像
第四展厅——一对夫妻的石灰岩雕像,公元前1300–1250年
62号房间——阿尔特米多罗斯小者木乃伊箱的细节,他是一位定居于埃及底比斯的希腊人,公元100至200年间
第四展厅——晚期古埃及青铜猫雕像,约公元前664–332年
盖尔-安德森猫是一尊描绘女神巴斯特(Bastet)形象的青铜雕像。这位女神通常被塑造成猫首人身的女性形象,或直接呈现猫的形态。巴斯特女神的主要崇拜中心位于尼罗河三角洲的布巴斯提斯。作为一位母性女神,巴斯特温和善良,与更具攻击性的母狮神塞赫美特(Sekhmet)形成对比。
这尊雕像可追溯至古埃及后期王朝,大约公元前600年。罗伯特·格伦维尔·盖尔-安德森少校于1939年将这件雕像捐赠给大英博物馆,并以他的名字命名。
大庭院——埃及国王内克塔内博二世的黑色粉砂石方尖碑,三十王朝,约公元前350年
大英博物馆收藏了超过10万件埃及文物,涵盖各个时期及埃及和苏丹许多重要遗址。这些作品共同展示了尼罗河流域(包括努比亚)文化的各个方面,从前王朝新石器时代(约公元前10,000年)到科普特(基督教)时期(公元12世纪),一直延续至今,跨度超过11,000年。
63号房间——埃及底比斯赫努特梅特墓的镀金外棺,第19王朝,公元前1250年
大英博物馆共有七处埃及展区,其中埃及馆二楼的展区展示馆方收藏的140具木乃伊和棺材,是开罗以外最多的收藏品。而大部分藏品皆是来自墓葬或与亡灵崇拜相关的背景,当前仍然是博物馆参观最热切追捧的区域之一。
巨大的法老头像端坐在展厅深处,神情没有情绪,只有持续。埃及的雕塑似乎并不表现个体,而是让权力本身拥有面孔。那是一种超越生命长度的姿态。
真正让人放慢脚步的,是木乃伊展厅。棺椁排列成一条幽暗的通道,陪葬品在玻璃后闪着微光。对埃及人而言,死亡不是终点,而是通向另一种生活的门槛。身体被保存,名字被书写,灵魂要通过审判,秩序延伸到来世。
在这里,文明不再只是艺术风格,而是一整套关于时间的信念:只要仪式完成,个体便可以穿越死亡。
三、西亚:浮雕上的王权与战争
离开尼罗河的世界,进入西亚展厅,气氛陡然转为厚重。门口的人首翼牛静静守望。它集狮子的力量、人类的智慧与飞鸟的速度于一体,原本镇守王宫入口,如今守望展厅的门框。
公元前1100年 – 前800年
在古代亚述,即现在的伊拉克北部,宫殿及庙宇以其宏大的石雕和浮雕为特色。
人首翼牛像:进入6号展厅,首先会看到巨大的人首翼牛像,亚述语称“拉玛苏”。它们曾是亚述王宫入口的守护神,象征着王权与神力。
鸟翼狮身人面像(一对),尼鲁德,公元前860年
居鲁士文书,上书有阿卡德楔形文字,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人权宣言,公元前559年-530年
安然正在大英博物馆绘声绘色地给游客讲解
沙尔马那塞尔三世接受以色列朝贡的场景被记录在展厅中的一座黑色方尖碑上;除此之外,四代亚述国王的方尖碑和石碑也在此陈列。
黑色方尖碑
黑色方尖碑:同样在亚述展厅,这座黑色玄武岩碑刻有以色列国王耶户向亚述王进贡的画面,是少数能与《圣经》记载相互印证的考古实物之一。
亚述国王沙尔马那塞尔三世收到苏阿,吉尔萨努国王的进贡
沙尔马那塞尔三世的以色列大使团,由第二层的四个饰带组成。黑色方尖碑,公元前841-840年
白色方尖碑,公元前1050-1031 年
铭文和浮雕的细节
白色方尖碑是一座非常大的四棱石柱,碑深的结构由白色石灰石制成,四面都刻有浮雕雕刻,顶部则有铭文。方尖碑上的雕刻展示了一位亚述国王的战役和娱乐活动(包括狩猎),该国王后经确定为亚述那西尔帕一世、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二世或阿淑尔纳西尔帕二世。
根据文史专家朱利安·雷德(Julian Reade)认为,从浮雕人物服饰风格可以看出,这座石碑应是在亚述纳西尔帕一世治时期建立,因为国王周围的许多朝臣都戴着一顶类似菲斯帽的帽子,这种帽子仅在公元前13世纪的雕塑作品中才开始出现。若是如此,那样白色方尖碑就是现存最早的亚述雕塑代表作之一。
沙姆什·阿达德五世石碑
石碑左上方有着五位神灵的象征
乌尔王族局戏,公元前3000年
灌木丛中的公羊,伊拉克北部,公元前2600年
来自奥克苏斯宝藏的战车,这是现存最重要的阿契美尼德王朝金属制品收藏,公元前 5 至 4 世纪
乌尔市民的生活概览(Standard of Ur)[42],Ur,公元前2600年
由釉面砖制成的狮子的面板,新巴比伦,公元前 604-562 年
象牙雕饰,尼姆鲁德,公元前9-8世纪
拉克,公元前1790年
宫廷浮雕:7-10号展厅陈列着从亚述宫殿墙上取下的大量石灰岩浮雕。主题多是国王狩猎雄狮、战争攻城和朝贡场景,细节生动,是研究亚述军事、仪式和艺术的宝贵资料。
亚述雕塑是指来自古代亚述国家的雕塑,特别是公元前911年至公元前612年的新亚述帝国期间所创造的艺术作品,该帝国以美索不达米亚(今伊拉克)的阿苏尔城为中心,在其鼎盛时期统治著整个美索不达米亚、黎凡特和埃及,以及安纳托利亚、阿拉伯半岛和现代伊朗和亚美尼亚的部分地区。构成了美索不达米亚艺术的一个阶段,在当时,亚述文明使用了石膏和雪花石膏来制作大型雕塑。
亚述雕塑最著名的代表作品是守卫入口通道的巨大拉玛苏,以及使用雪花石膏制作的宫殿浮雕,该浮雕最初曾进行彩绘,并固定在宫殿主要房间周围的墙上。其内容主题包含赞叹国王的场景,展示在战争、狩猎或履行国王职责的表现。其他幸存的艺术品包括滚筒印章、岩石浮雕、寺庙浮雕雕像、大门使用的青铜浮雕条和少量金属制品。在尼姆鲁德也发现了一组由十六个狮子形状的青铜砝码,上面刻有楔形文字和腓尼基字母的双语铭文。自从19世纪中期遗迹出土以来,亚述的艺术从最初完全不为人知,到成为至今艺术界等文化所讨论的主题对象,当前大部分亚述雕塑的收藏几乎于欧洲或美洲的博物馆中展出。
当代,亚述雕塑仍在面对人为破坏的危机,许多仍留在原地,或在其发现地点附近保存的历史遗迹,曾在2010年代伊斯兰国占领时被故意摧毁。
有人说:“浮雕之于亚述,相当于雕塑之于希腊,绘画之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亚述的浮雕艺术代表了美索不达米亚艺术的最高成就。
亚述国王亚述巴尼拔(Ashurbanipal,约公元前668 – 631在位)曾是世界上最具权势的人。他自称“世界之王”, 以尼尼微城(Nineveh,位于如今伊拉克北部)为首都,将亚述帝国带入了鼎盛时期。帝国疆域从地中海东海岸一直延伸至伊朗西部山区。
亚述巴尼拔通过诸如猎狮这样的运动来展现自己的力量,以证明自己拥有保护子民的能力。如同许多古代统治者一样,亚述巴尼拔喜欢夸耀自己的战绩和对敌人无情的征服。然而,这个庞大而多元化的帝国不仅仅是依靠武力来维持。亚述巴尼拔同时也是学者、外交家和战略家,这些才能使他成为了亚述最伟大的统治者之一。
在亚述巴尼拔近四十年的统治下,亚述帝国经济繁荣,文化昌盛,但他的死却是个未解之谜。在亚述巴尼拔死后不久,亚述帝国急剧衰落。公元前612年,繁荣的尼尼微城被摧毁,其遗迹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直至19世纪40年代才被发现。通过这些碎片,人们得以拼凑起亚述巴尼拔这位统治者强悍而多面的形象。
猎狮
亚述:猎狮
公元前645年–前635年在古亚述,猎狮被认为是国王的运动,象征了君主所担负的保护人民的责任。该展厅中所展示的浮雕展现了最后一名伟大的亚述国王——亚述巴尼拔(公元前668 – 前631在位)在猎狮场上的风采。这些浮雕原本用于装饰亚述巴尼拔在尼尼微(今伊拉克北部)的宫殿。
这组浮雕表现了放狮、追捕和猎杀的场景,画面十分写实又充满了紧张气氛,是亚述艺术的上乘之作。
随后的浮雕如同一部展开的史诗:国王猎狮,弓弦紧绷;军队攻城,城墙倾斜;使臣朝贡,跪伏在地。石灰岩表面布满刻线,肌肉、胡须与披风都被赋予节奏。这里没有希腊式的克制,也没有埃及式的静止,只有帝国的叙事冲动。
黑色方尖碑立于一角,上面刻着异国君主向亚述王进贡的场景。历史与宗教文本在此短暂相遇,帝国不再只是概念,而成为可被观看的事实。
总而言之,大英博物馆的希腊、埃及和西亚展区,分别以神庙雕塑、石碑木乃伊和宫殿浮雕为核心,提供了理解西方文明起源、帝国叙事和宗教观念最直观的标本。
四、被并置的文明
当我在同一天之内,从希腊的神庙走到埃及的石碑,再进入亚述的宫殿,时间被折叠成几段走廊。三种文明的路径各不相同,却不断触及相似的问题:
——神从何而来?
——权力如何被表现?
——死亡如何被安排?
——秩序如何被维系?
博物馆将它们并置,使比较成为可能。然而,这种观看从来不是纯粹的审美行为。一方面,它令人敬畏文明所能抵达的高度;另一方面,它也不断提醒人们,这些高度往往伴随着迁移、征服与转移。
希腊的神庙、埃及的石碑、西亚的浮雕,在这里彼此沉默。它们脱离了原本的土地,却获得了新的语境:成为全球观者共享的遗产,也成为关于历史与责任的提问。
摄影︱屈兰根
文︱潘天翠
部分图片源自《维基百科》及其它英文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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