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自古以来便是商埠,1891年便吸引了大量外商来重庆九龙坡、渝中前来投觅的商户。俗话说,山城独属重庆这一尊,没有任何缘故、任何理由、任何因果,从骨子里从血脉里,山是和重庆久久分不开的。嘉陵江便是长江的一大汇流,自古便叫“渝水”,现在车牌便也称重庆之“重”为“渝”。南宋淳熙年间,孝宗之子封了恭王,二月又加冕宋光宗,双重喝彩,哪位大臣敢不从?于是重庆这才起名至今。
早在北宋之前的石器、旧时代早期,200万年就来了巫山人,也是茹毛饮血、猴头兽面之辈,但会采撷野草、磨制石器,这是让人兴奋不已的。因为据悉以前的历史课本、古老校本,元谋人虽晚了一些,但是大不似巫山的风土人情的。随着旅行的深入,有一尊巨大的雕像生的肥头高胖、肩上披蛇,古怪奇异,不禁疑惑,重庆的鹅岭公园有着塑像,是为何物,于是心中默念一首,来到心头:“骤雨曳回搂,从觅深湿昨。贰佰晚年久,也道争惜从。盘蛇肥伫此,迷倒友人惊。怕误多少事,心头念新经。”君且住,又说到:“坟雨连江野回眸,石器久此何人收?栈道故人西祛否?蛾柳问花点点红。”两首便像重庆嘉陵江外的盘山古道的白昼与黑夜,凝重也透着初轻。想了伏羲是否?天不答语,想到西王母是否?古道又说他在西域。搜了许久也不知名姓,只好透着巫山的云雨看那历史的千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苏子说过,“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既是行人,不妨来个赠者、奥妙无穷耳;旅游札记、访客寻柳也是如此,把自身当做时空的惠人,旅游与劳累便不显得累赘而矛盾了。头一天去了鹅岭,便爱上那深厚的湿气,重庆人自古便是潮湿难耐、素爱火锅,但气候对于北方来说正好比鸡蛋遇上石头、好汉对了英杰。苍天大树结实地酱在那盘桓了千百之久的地脉,听着细雨微风、鸟啭鱼蹦,好不自在。正是“鹅岭自古潇洒气,雁晖回首月明中”、“绿树媞觉瘦貌返,单薄一身敬繁荣”
走着嫌路窄,看天觉天低,那是古时考秀才落举人的不忿,没有烦心琐事,出了鹅岭的古香大门,还要看看水、品品古老人情。
十八梯离着中心不近,走了许久才到了。正午的太阳越来越薄,空着闲,给予来人。佛语有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此刻的心境便也是这样的,外自持重的,神情缥缈的看那古时的云梯牌坊、青梯叫卖、井口火烧。何人不解为何用青字修饰山梯,但细想,山梯被阳光照着从绿荫里泛着轻丝的烟火、茶马互通的踩踏,“味无味处求寻耳,则万变一宗”。问那洗菜炊饭的老者,忙着摆摆手抽了口重庆上好的黄卷,摸里摸索搜了缸茶垢满附的老鹰茶,泡开不久,指着十八步外阶梯下面那口老井,“我们便在此生火安家”。这语力道千钧、热人脊背。妨自古时的挑水挑东的老滑竿生艺人,起早贪黑,甚是劳苦,才赚几个老钱?摸爬滚打还忍着万人开凿的防空洞,受着日本的狂轰滥炸,却在都市周边卖铺小贩谋个来路,低头却头硬,怎么往下蹿也蹿不矮,背好个力气,驮起七八口一生的蛮力。
“你是作啥子的,在重庆旅游来的?我也不是太地道的重庆人,也是西迁来的”“何时?”“当时南京政府西搬的时候,昆明西南联大坐落的时候,你去上面那块大匾底下转悠转悠吧,年轻人,什么冰凌,哎、是叫这个不?还有什么文旅?少买这邻里邻口的吃头。今天年味摸索着来了,明天就卷包溜了。”“我看了,是老城档案馆,说那前面十八井据说是不停冒水,翻涌着暖了几辈子的心坎。又说那转角有一间茶楼烧酒,给歇脚的人喝的,现在拆了?”“早被飞机炸跑了。”这老头的不地道里却紧紧藏着一大堆的华夏地道。
我尝试着挤回酸厚的泪,给他翻了翻我曾经写的游记、诗词、歌赋,老者也爱琢磨。典故他不知、苏轼辛弃疾他也不晓,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现在泡着浓茶,懒在硬邦的靠枕、看那树林里阳光折射的微光,还记忆犹新。“多写风土,我觉得是落教、要得的。”
出了十八梯,还在看着现代热闹拍照的人群,“眼本追寻意,却教来屏进?来也去匆匆,愁无只剩楼。”当然,孤独只属于写作者的宿命,也属于老重庆人火锅里七上八下的那份忧凉。每个人都来了重庆,这自然是好的,这也是我所爱的、赞美的、所静穆的,但大多都被雾气浸润了,有的汇了嘉陵江,有的发干。
还要去哪里游重庆呢?这一发问我也在行路上逐渐思考过了太久的时光。要不回嘉陵江再看上一眼?哪怕一眼,也不虚此行。却道:“少年英姿踏爽,裘帽观策、万马回旋。西来硬骨,也道天爪拍、湖丰面。尘脱醒来睡眼,且试嘉陵江上看,婵娟天期慢、鬓增岁发言。耳走三万六千岁,起巫山、老味无寻处,纵古算恨、芳菲都歇。何人挂满长缨、题隔柱。戏文笔、侥幸愁方却。”
嘉陵江与长江汇入于此,真好比“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意思。来时过了奉节、万州才来与此。听到列车上庄重的说了一声:“奉节到了”,又有点鼻头发酸,不知道是为此处古人伤悲,还是之如何,只觉得胃里翻腾,脸上却不见声色、回味无穷。汉末刘备托孤在此,却看着他不辞辛苦三顾茅庐;夔州大历二年杜甫微醺着长髭白胡,发出“无边落木,不尽长江”之彻。现代与古代的萍水相逢,一刹便就成了人情,脱离了本分这种泛泛之碌。便觉得,为什么中国古代的君主文人如此重道守节,原来是慢慢随着时光走,以后会大彻悟一番的。
浪拍着凹窄的江面,凸峻的层礁,簌簌而与更宽广的扬子怀抱亲切、热闹举杯,至此,长江便有长江一说。拂起袖面,搭着背手指点浪拥云浮,顿时风走天散。然而,重庆的雨不是北方的雨可比拟的,这是慢的,要静下心神才能体会的。一开始,是天边黑了一层一片的光,嘉陵也暗了半分颜色,咂着浪嘴问着雨的来路,别给游人几分阴雨霏霏。天不断翻涌、染内里边又热了一点光芒,直到不久后,倾盆而细腻洒落在街上、李子坝里、朝天门的灯火阑珊里,出不来了。
谁言道,古来圣贤都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事实也并非如此。去过三峡博物馆的人都对那里的金牌导游爱不释口,即使是厌书的呆子、唱跳的戏子、算卦的癞子,也要去探索那导游李哥的嘴子。我何尝不是呢?骑上车子也要会会这君子。
嘉陵隔天一色譬如苏杭都难比之的万千气象还没消散,还要忙着去看那博物馆?我偷着炸眯着眼把心抚静了,预约到了这位故人朋友。别的导游佝偻着背心里也要去扯着嗓子要水,脸上不能露出来,不停咽着不穷的唾沫,好似“望梅止渴”的景致,真好把自己拽到“真”历史当中了…李哥可不似这样,旅客到哪,他便踱着步子微微问长絮短,让人大笑捧腹,爱这金牌之说。一层是两间小平房,平房里边却格外宽敞,郎朗明白。李哥对我们讲述,重庆巫山自古崇尚气节,周代有巴子借楚城池不还,体现国土不能动一尺之气,以白虎为崇、涂山大禹作荣,充着自生自孕、去其糟粕的优良之节。我便看那青铜汉墓,轰轰烈烈的本色,知识维度也就十分丰满了。李哥不耀不贬,吐纳自然、陟罚臧否,甚是其然。好一个“李哥眉头帐中飞,书陈表、篆奉策,尔人都喜一点通。其他子,故生玄,老卖卜药过期客,抛鹦鹉、挂彩灯。”楼上金光,似有喜气夺人之目,亘古不衰之本,念而此,起而随行之,呜呼!是也。李哥方年不惑,且至天命,行之断兮不面其塞。坐如钟、洪也;行如乐、歌也。噫嘻非复以长號,韵袅袅兮于一方。
二楼的古船被打捞上来,虽已翻新,但被水涨得厉害,和那重庆被雾气浸润熏醉了发的干一样,两般相貌,一般感受,但不似汇入嘉陵的初衷。我这才问起那尊塑像什么来历,他也不知,却说他曾听到过老师曾讲,这尊雕像叫无名。是那重庆巷子里穿梭的缩影,像那此起彼伏穿柳戴绿的游人,是那博物馆里说不出名姓毕生金戈逐鹿的患难者。生之伟大、死而光荣。
我也跟他亲热了许久,搭上了几句杜甫李白的诗歌,抿着嘴乐,换一地点讲解时候还不时拍着我的肩头让我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示意着我要多学习、觅丰收。李哥是重庆人,说重庆的火锅不是辣,而是麻色两佳,新来的外地人都被幌子盖住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其中的奥秘。我也学着重庆的唱调子,和他在巫山码头学着调子呕哑拧着身子、追着膀子,滚着步子,艰难不疲的送别了他这一段旅程。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累的时候就到璧山的风园看水鸭,看冬春的蓬蒿从短缓慢到长,看碧痕的游船怎么把灯笼做成鸟巢的模样塞到枝头杈叶上去的。也不知道下一站何去何从,但是心中有着光,怎么灭也是随风就着的;时间还剩多少,如海绵里的水,怎么榨也是抽不干的。
渣滓洞、白公馆,去的时候蓬勃焕发,回的时候,暗香默默的归来。历史的那份痛,谁也不想再次提起。此刻的那份玫瑰,郑重地献给宋振中、陈士和杨虎城将军。可幸他们可以在狱中互通信书,生儿育女,借书补漏,在明知生命危在旦夕还要坚毅大方看得下去著作。
风又荡起了,水又涨潮了,火锅的老油又没换,重庆的口音留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