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韩红也没想到,那个26年前她救下的孩子,如今成了她最大的骄傲!
创始人
2026-02-20 21:05:35

那是1999年10月3日上午11点多,贵州兴义马岭河峡谷风景区,阳光正好。国庆假期让这个被誉为“地球上最美丽疤痕”的峡谷热闹非凡。海拔1200多米的缆车起点站,游客排起了长队。

谁也不会想到,大约半小时后,这里将成为共和国旅游史上最惨痛的事故现场之一。

缆车运营方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往里挤挤!再上几个!假期人多,大家理解一下!”那辆涂着绿色油漆的缆车车厢,核定载客量明明是12人,却硬生生塞进了36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像沙丁鱼一样贴在一起。超载200%,这个数字后来反复出现在事故报告里,冰冷而刺眼。

车厢门勉强关上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缆车缓缓启动,沿着近千米的索道向山顶爬升。峡谷风光在脚下展开,喀斯特地貌的奇峻让人惊叹。有孩子兴奋地指着窗外,有情侣相拥拍照,有老人感慨大自然鬼斧神工。

潘天麒和贺艳文这对年轻夫妻也在车厢里。他们从广西柳州来旅游,带着两岁半的儿子潘子灏。孩子被爸爸抱在怀里,小手指着窗外飞过的小鸟,咿咿呀呀说着什么。贺艳文从包里拿出水壶,小心地喂儿子喝水。他们计划在山顶拍张全家福,然后坐下午的车回家。

灾难来得毫无征兆。

上午11点29分,缆车上升到距山顶平台约五六米处。突然,“咔嚓”一声脆响——不是金属摩擦声,更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车厢猛地一顿,然后开始下滑。

“啊——!”车厢里瞬间爆发出惊叫声。

“钢索!钢索断了!”有人嘶吼着。

失控的缆车沿着索道向后倒滑,速度越来越快。车厢像醉汉一样左右摇晃,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窗外的景物疯狂上掠,尖叫声、哭喊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潘天麒的第一反应是把儿子紧紧搂在胸前。贺艳文则下意识地转身,用后背抵住车厢壁,和丈夫形成一个夹角。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那是只有至亲之间才能读懂的决绝。

倒滑三十多米后,缆车到达第一个塔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车厢猛烈地撞上塔架,然后又像弹弓上的石子一样被甩出去。这时,第二根也是最后一根承重钢索终于彻底崩断。

重达三吨的车厢,从八十多米高空(相当于三十层楼)直直坠落。

自由落体的时间其实只有几秒钟,但对车厢里的人来说,像是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很多人后来回忆,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恐惧都来不及。

“轰——!!!”

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车厢狠狠地砸在水泥平台下方的树林斜坡上,然后翻滚、变形、解体。钢铁扭曲撕裂的声音,玻璃粉碎的声音,还有……人体撞击硬物的闷响。

尘土飞扬,树木折断。几秒钟后,幸存者的呻吟声、哭喊声、呼救声开始传来,但很快又被痛苦的哀嚎淹没。

附近施工的工人最先听到巨响冲过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腿都软了:扭曲的缆车底盘倒扣在地上,车厢顶部完全塌陷,座椅、扶手、人体纠缠在一起,鲜血正从缝隙里汩汩流出。一个女人的半截手臂露在外面,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孩子的哭声从某个角落传来,微弱得像是幻觉。

“快救人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工人们才如梦初醒,冲上去徒手扒开变形的钢板。

救援人员赶到时,现场已经围满了人。消防员用液压剪扩开变形的车厢,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废墟间穿梭。一个,两个,三个……遇难者遗体被抬出来,盖上白布。幸存者浑身是血地被抱出来,很多人骨折、内出血,意识模糊。

下午1点左右,一个消防员在车厢最底部、靠近山体的一侧,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空隙。几根变形的座椅钢架交错支撑,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区。他趴下身,用手电筒往里照。

光线里,有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孩子的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距,只是呆呆地看着光源。孩子蜷缩着,脸上有灰土和血迹,但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最让人震撼的是孩子的姿势——他被包裹在一件深色夹克里,身下似乎垫着什么软物,周围散落着破碎的衣物和一只女式手提包。

“这里有个孩子!还活着!”消防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人合力撬开钢架。孩子被抱出来时,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一只已经变形的毛绒玩具——那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小兔子。医护人员检查后发现,孩子除了嘴唇有轻微擦伤、惊吓过度外,竟然真的没有严重外伤。这简直是奇迹。

但很快,人们发现了这个“奇迹”的原因。

在清理孩子所在位置时,救援人员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一对年轻男女,呈拥抱姿势倒在那里,男人的背部严重凹陷,女人的颈椎呈不自然弯曲。他们的手臂都向上伸着,保持着托举的姿势。两人身下,是一个被压扁的双肩背包,里面装着孩子的衣物和奶粉——正是这个背包和他们的身体,在撞击瞬间形成了一个缓冲区域。

法医后来在报告中写道:“潘天麒、贺艳文夫妇在缆车坠地瞬间,用身体为孩子构筑了生存空间。男性死者第三至第七肋骨粉碎性骨折,脊椎L1-L3爆裂性骨折;女性死者颅底骨折,颈椎C2-C4脱位。两人损伤均为瞬间巨大暴力所致,但怀中幼儿仅受轻微擦伤。”

报告是冰冷的,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行字背后的含义:这对父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血肉之躯做了孩子的安全气囊。

孩子被送到医院,诊断为“轻微擦伤及急性应激障碍”。他不会说话,不让人靠近,整夜睁着眼睛。护士想给他换药,他就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往后缩。只有在极度疲倦时,才会抓着那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缩在病房角落睡着,但很快就会惊醒,全身发抖。

他的床头卡上写着“潘子灏,2岁半”,家属栏是空白。

消息在当天下午就传开了。电视台在晚间新闻播报了这起特大安全事故,镜头扫过盖着白布的遗体、痛哭的家属,还有那个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新闻主播的声音沉重:“……事故造成14人死亡,22人受伤。其中一名2岁半男童在父母身体保护下奇迹生还,目前已成为孤儿……”

北京的一间公寓里,韩红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遥控器“啪嗒”掉在地上。

她刚从外地演出回来,累得不想动,随便打开电视想放松一下。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则新闻。镜头给到那个孩子特写时,韩红像是被什么击中了——那眼神,空空洞洞的,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就像……就像当年的自己。

韩红6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没多久就改嫁了,把她送到北京的奶奶家。奶奶对她很好,但那种“我不是这个家真正主人”的感觉,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她记得很多个夜晚,自己躲在被窝里,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奶奶。她也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世界——茫然,无助,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这孩子以后怎么办?”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晚韩红没睡。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凌晨三点,她爬起来给几个朋友打电话,问怎么能联系到贵州那边,问收养孤儿需要什么手续。朋友都劝她冷静:“红啊,你不是一时冲动吧?收养孩子可不是养个小猫小狗。”

“我不是冲动。”韩红对着电话说,“我就是知道没人要的滋味。”

第二天她就推掉了两个商演,买机票飞贵阳,然后转车去兴义。一路奔波,到兴义人民医院时已经是傍晚。她在儿科病房外徘徊了很久,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孩子坐在病床上,还是抱着那只兔子玩偶。护士想喂他吃粥,他扭开头。一个志愿者阿姨想抱他,他僵硬着身体往后躲。

韩红轻轻推门进去。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她慢慢走近,在病床前蹲下,让自己和孩子一样高。

“你叫子灏,对不对?”她的声音很轻,怕吓到他。

孩子没反应,只是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

韩红从包里拿出一个在路上买的新的毛绒小熊,放在床边。“这个送你,好不好?”

孩子看了一眼小熊,又看了一眼韩红,突然,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松开兔子玩偶,伸出两只小手,朝着韩红的方向,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旁边护士惊讶地说:“这孩子来这儿三天了,从来不让陌生人碰的。”

韩红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小心地抱起孩子,孩子很轻,软软地趴在她肩上,小手搂住她的脖子。那一刻,韩红心里有个声音说:就是他了。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

但收养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全国关注的灾难孤儿,哪有那么简单。

韩红31岁,未婚。按照当时《收养法》规定,无配偶男性收养女性的年龄差要在40岁以上,女性收养则需年满35周岁。她第一条就不符合。

她开始跑民政部门,跑儿童福利机构,一趟趟说明情况。工作人员很同情,但也很为难:“韩老师,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您看,您这么年轻,又是单身,将来要是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这孩子怎么办?”

“我不会结婚。”韩红说得很干脆,“我就要这一个孩子。”

“话不能这么说,您将来……”

“我说了不会就不会。”韩红脾气上来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孩子现在需要家,我能给他,为什么不行?”

她甚至找到了当时处理事故的当地领导,红着眼睛说:“我不要国家一分钱补助,所有费用我自己承担。我就是不能看着他在福利院长大。你们知道我小时候怎么过的吗?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媒体开始报道“韩红欲收养缆车事故孤儿”的消息。舆论一下子炸了。

支持的声量很大,很多人被她的善举感动。但质疑和恶意揣测也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说她炒作:“早不收养晚不收养,偏偏等孩子全国出名了收养,这不是蹭热度是什么?”

有人说她自私:“一个单身女人,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养个有心理创伤的孩子,这不是耽误孩子吗?”

更恶毒的说法是:“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娱乐圈的人,作秀罢了。”

那段时间,韩红的电话快被打爆了。有媒体要采访,有朋友劝她三思,也有陌生人发来谩骂短信。她把手机关了,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发呆。

奶奶打来电话,老人家在电话那头叹气:“红啊,奶奶知道你心善。但这事太难了,外面说得那么难听,你一个姑娘家……”

“奶奶。”韩红打断她,“您还记得我6岁那年,刚到北京的时候吗?您给我做了碗面条,我一边吃一边哭,说我想妈妈。您抱着我说,以后奶奶就是你的妈妈。”她吸了吸鼻子,“现在有个孩子,他连碗热面条都没人给做。我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奶奶说:“那你想清楚了就去做。奶奶支持你。”

法律程序走了三个多月。这期间韩红几乎推掉了所有工作,在北京和贵州之间来回飞。她找了律师,出具了经济能力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健康证明,写了一份又一份保证书。她还去做了心理评估,证明自己具备抚养教育孩子的能力。

最关键的一环,是需要孩子亲生父母的其他亲属出具同意书。潘天麒和贺艳文都是独生子女,双方老人都年事已高,在事故中又承受了丧子之痛。韩红亲自去广西柳州,拜访了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下午。在潘家简陋的客厅里,两位老人看着韩红,眼睛都是肿的。

“韩老师,我们知道你是好人。”潘爷爷声音沙哑,“但是子灏……他是我们潘家唯一的血脉了。我们想自己带。”

韩红跪下了。

是真的跪下了。她跪在两位老人面前,眼泪流了满脸:“叔,姨,我知道我没资格要这个孩子。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会把他当亲生的,不,比我亲生的还要亲。我会让他上学,教他做人,让他平平安安长大。等他长大了,他想回柳州,我绝不留他。他永远姓潘,永远是你们潘家的孙子。”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雨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良久,潘奶奶颤巍巍地伸手,把韩红拉起来:“孩子,快起来……我们,我们签字。”

走出潘家时天已经黑了。韩红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昏黄灯光的旧楼,深深鞠了一躬。

2000年1月,所有手续终于办齐。韩红去福利院接孩子的那天,特意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她说红色喜庆。

孩子已经被福利院的老师收拾干净,换了新衣服,但眼神还是怯怯的。韩红蹲下身,摸摸他的头:“子灏,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孩子看着她,忽然伸手抓住她的一根手指,抓得很紧。

韩红一把抱起他,对福利院的老师们深深鞠躬:“谢谢,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他。”

走出大门时,天空飘起了细雪。韩红把孩子裹进自己的羽绒服里,轻声说:“咱们回家。以后,你就叫韩厚厚,好不好?厚厚,福气厚厚实实的,一辈子都平平安安。”

孩子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并不比收养的路轻松。

韩厚厚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刚到北京那几个月,他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韩红就整夜整夜抱着他在客厅里走,哼一些自己编的调子。有时候哼到天蒙蒙亮,孩子才在她怀里重新睡着。

他害怕封闭空间。有一次韩红带他去商场,电梯门一关,他突然全身僵硬,然后开始尖叫、踢打,差点把电梯里的按钮板都给砸了。从那以后,韩红再也没带他坐过电梯,去哪儿都走楼梯,哪怕住在12楼。

他还恐高。站在二楼阳台往下看,他会脸色发白、呕吐。韩红家的阳台从此加了双重防护网,但她知道,防的不是孩子掉下去,是防孩子心里的恐惧溢出来。

最麻烦的是,他不说话。快三岁的孩子,除了哭和偶尔的咿呀声,几乎不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医生说是心理创伤导致的言语发育迟缓,急不得。

韩红不急。她辞掉了大部分需要出差的工作,请了个育儿嫂,自己学着当妈妈。她从来不做饭的人,开始研究儿童食谱;她脾气火爆的人,对着孩子永远轻声细语。

每天早晨,她给厚厚穿衣服,会一边穿一边说话:“厚厚,今天穿这件蓝色的毛衣好不好?看,有小熊图案。来,伸左手,对,再伸右手……”

喂饭的时候,她指着碗:“这是粥,大米粥,香不香?啊——张嘴。”

晚上睡觉前,她搂着厚厚讲故事,哪怕孩子只是睁着眼睛听,没有任何回应。她讲《三只小猪》,讲《小马过河》,也讲自己编的故事:“从前啊,有个小男孩,他有一对很爱很爱他的爸爸妈妈。后来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们拜托了一个阿姨来照顾小男孩。阿姨呢,特别特别喜欢这个小男孩……”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厚厚还是会做噩梦,还是不说话,但至少,他会在韩红出门时扯着她的衣角不放了,会在韩红回家时跑到门口等着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那天韩红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厚厚被育儿嫂带着在客厅玩。迷迷糊糊间,韩红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额头。她睁开眼,看见厚厚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床上,正用小手贴着她的额头,小脸上满是担忧。

然后,厚厚爬下床,歪歪扭扭地跑到卫生间。韩红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椅子拖动的声音——厚厚踩着小椅子,够到了洗手池。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塑料小盆,晃晃悠悠地走回来。盆里的水洒了一半,把他的裤腿和拖鞋都打湿了。

他费力地把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踮起脚,从盆里捞起韩红的毛巾。毛巾太沉了,他拧不干,水滴滴答答往下流。但他还是努力拧着,然后爬上床,把湿漉漉的毛巾敷在韩红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他趴在床边,把小脸凑近韩红,小声地、清晰地说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词:

“妈妈……不烫。”

韩红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一脸认真的孩子,看着那双终于有了神采的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一把抱住厚厚,抱得紧紧的,哭得像个孩子。

“厚厚……你叫妈妈了?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好不好?”

厚厚被她抱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又叫了一声:“妈妈。”

就是这两个字,让韩红觉得,之前所有的奔波、所有的非议、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厚厚开始说话了。虽然还是很慢,词汇很少,但每天都在进步。他会说“饿”,会说“尿尿”,会说“妈妈抱”。韩红给他买了很多绘本,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陪他看。厚厚最喜欢一本叫《猜猜我有多爱你》的书,每次听到“我爱你,从这里到月亮那里”时,就会咯咯笑,然后搂着韩红的脖子说:“妈妈,我爱你,从这里……到这里。”他比划的距离很短,但韩红每次都认真点头:“嗯,妈妈收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厚厚五岁了,该上幼儿园了。韩红考察了好几家,最后选了一家注重心理疏导的私立幼儿园。开学第一天,厚厚抱着韩红的腿不肯松手。韩红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厚厚不怕,妈妈下午第一个来接你。你看,其他小朋友也在哭,老师会照顾你们的。”

厚厚含着眼泪点头。那天下午韩红真的第一个到,站在幼儿园门口眼巴巴地等。厚厚看见她,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画:“妈妈,我画的,你。”

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两大一小,手拉着手。韩红鼻子一酸,亲了亲厚厚的脸蛋:“画得真好。”

幼儿园开了家长会,老师私下跟韩红说:“厚厚妈妈,孩子进步特别大。刚来时一句话不说,现在能跟小朋友一起玩了。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愣神,特别是下雨天或者听到大的响声。”

韩红点头:“我明白。慢慢来。”

她真的不着急。她知道创伤的愈合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很久很久,甚至一辈子都会留下疤痕。但她愿意陪着他,一天天,一年年。

厚厚七岁生日那天,韩红做了个决定。她拿出厚厚亲生父母的照片——那是她从潘家带回来的,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潘天麒和贺艳文还很年轻,抱着襁褓中的厚厚,笑得很幸福。

“厚厚,来。”韩红把厚厚搂在怀里,指着照片,“这是爸爸,这是妈妈。他们特别特别爱你。”

厚厚盯着照片,小手摸了摸上面的人。

“他们现在在天上,变成星星了。”韩红的声音很温柔,“但是他们一直在看着厚厚,保佑厚厚。妈妈呢,是他们派来照顾厚厚的。以后,妈妈会像他们一样爱你,好不好?”

厚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他们能看到我吗?”

“能啊。”韩红指着窗外的星星,“最亮的那两颗就是。你每天睡觉前,可以跟他们说晚安。”

从那以后,厚厚养成了习惯,每晚睡前都要对着窗外说:“爸爸晚安,妈妈晚安,韩妈妈晚安。”

韩红在门外听着,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小学,初中,高中。厚厚像一棵小树,慢慢抽枝长叶。他成绩中上,不太爱说话,但人缘不错。老师评价他“沉稳、善良”。有同学知道他妈妈是韩红,跑来问他要签名,他摇摇头:“我妈妈工作的时候我不打扰她。”

韩红确实越来越忙。她的音乐事业再攀高峰,同时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公益。2008年汶川地震,她第一时间组织救援队赶往灾区,个人捐款捐到几乎倾家荡产。厚厚当时上小学,看着电视里废墟的画面,问韩红:“妈妈,那些小朋友也没有家了吗?”

“嗯。”韩红摸摸他的头,“所以妈妈要去帮他们。”

“我也想去。”厚厚说。

韩红想了想,真的带他去了——不是去灾区一线,而是去北京的募捐现场。厚厚抱着一只募捐箱,站在街头,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鞠躬:“请帮帮灾区的小朋友,谢谢。”童稚的声音,认真的表情,让很多人动容。那天晚上回家,厚厚数着募捐箱里的钱,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们帮到他们了,对不对?”

“对。”韩红抱抱他,“厚厚真棒。”

类似的场景后来发生过很多次。玉树地震,雅安地震,甘肃泥石流……只要韩红的爱心团队出发,厚厚总是以志愿者的身份跟着。他帮忙整理物资,贴标签,装箱。大一点了,就跟着去一线,在义诊区帮忙维持秩序,给老人倒水,教孩子洗手。

高中毕业填志愿时,厚厚跟韩红有过一次认真的谈话。

“妈,我想学医。”

韩红很意外:“怎么突然想学医?”

“不是突然。”厚厚低着头,“我想了很久。这些年跟着您做公益,看到最缺的就是医生。偏远的地方,生病了要走几十里山路才能找到诊所。我……我想做那个能救人的人。”

韩红看着他。当年那个需要她整夜抱着才能入睡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了,声音也变了。但眼神里的那份认真,和当年端着一盆水说“妈妈不烫”时,一模一样。

“学医很苦。”韩红说。

“我知道。”

“可能要读很多年书。”

“嗯。”

“而且……”韩红顿了顿,“你是因为当年的事吗?因为想救人?”

厚厚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能做的,也是我想做的。”

韩红没有再劝。她只是拍拍厚厚的肩膀:“想清楚了就去做。妈妈支持你。”

大学五年,厚厚学得很拼。医学生的苦,只有医学生知道。厚厚的书,晦涩的名词,无尽的考试。但每次假期回家,他都会跟韩红讲学校里的趣事:今天解剖课怎么样了,哪个老师特别严格,同学之间怎么互帮互助。

韩红听着,心里满满的骄傲。她知道,这个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大学毕业那年,厚厚做了一个更让人意外的决定:他不考研,也不去大医院应聘,他要全职加入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

这次连韩红都不同意了:“厚厚,妈妈理解你想做公益的心。但基金会的工作不稳定,收入也不高。你学了这么多年医,应该去更好的平台发展。”

“妈。”厚厚看着韩红,眼神坚定,“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带我去的第一个募捐现场吗?您说,帮助别人不是有钱人的专利,是有心人的权利。我现在有心,也有能力,为什么不能专职做这个?”

“可是……”

“妈。”厚厚打断她,“您给了我一个家,教了我什么是爱。现在,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份爱传下去。这比在哪个医院工作,挣多少钱,都重要。”

韩红说不出话了。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缆车废墟里被救出来的孩子;想起他第一次喊妈妈的那个下午;想起他抱着募捐箱在街边鞠躬的样子。时间真快啊,快得让她有点恍惚。

最终,韩红点了头。

韩厚重正式成为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的一员。月薪六千,职位是项目专员。同事们只知道他是新来的医学专业毕业生,没人知道他和韩红的关系——厚厚要求保密,他想凭自己的本事做事。

工作比他想象的更繁琐。要写项目计划书,要联系受助对象,要对接医院和志愿者,要整理物资清单,要写活动总结报告……很多都是行政工作,和医学关系不大。但厚厚做得认真,一个表格能反复核对三遍,一个电话能打半个小时确认细节。

更让人佩服的是,他在工作之余,开始备战国家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对于非全职备考的医学生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厚厚做到了——利用所有碎片时间,上下班路上听课程音频,午休时间刷题,晚上熬夜看书。

2019年,他一次性通过了考试。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的那天,他把证书放在韩红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

韩红拿着那本深绿色的证书,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儿子:“你什么时候报的名?我怎么不知道?”

“想给您个惊喜。”厚厚挠挠头,“而且……万一没考上,多丢人。”

韩红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连“妈妈”都不会叫的小男孩;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在幼儿园门口抱着她腿不松手的小不点;想起十年前,那个在募捐现场认真鞠躬的少年。现在,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医生,一个有资格穿上白大褂去救人的人。

“妈,您别哭啊。”厚厚有点慌。

“没哭。”韩红抹抹眼睛,“高兴的。”

从那以后,基金会的义诊活动里,多了一个年轻的韩医生。在甘肃甘南的草原上,他为藏族老阿妈量血压,耐心地解释降压药怎么吃;在四川凉山的深山里,他给孩子们检查牙齿,教他们正确的刷牙方法;在青海玉树的帐篷医院里,他一天看几十个病人,嗓子都说哑了,还坚持把最后一个牧民看完。

有志愿者认出他:“哎,你是不是韩老师的……”

“我是基金会的医生。”厚厚总是温和地笑笑,然后转移话题,“下一个病人是谁?”

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时,韩红基金会是第一批驰援武汉的民间慈善组织。厚厚第一时间报名参加医疗队。韩红这次没反对,只是给他准备了整整两大箱防护物资,反复叮嘱:“一定要做好防护,每天给我打电话。”

在武汉的方舱医院,厚厚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一忙就是十几个小时。护目镜起雾了,就在雾气上画个笑脸;手套破了,就赶紧换一双。有病人得知他们是从北京来的志愿者,拉着他的手一直说谢谢。厚厚隔着面罩说:“应该的。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他说得特别自然。因为在他心里,爱从来不是狭隘的,它应该像水一样流淌,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从一个家庭到无数个家庭。

今年,韩厚厚28岁了。距离那场改变他命运的缆车事故,已经过去了26年。

他仍然在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工作,已经成了项目负责人。他带领团队策划了“乡村医生培训计划”,为偏远地区培训了上百名基层医疗人员;他发起了“儿童先心病筛查行动”,帮几十个孩子联系到手术机会;他还是基金会里最年轻的理事,开会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到实处。

韩红渐渐退居二线,把更多具体工作交给年轻人。但她还是会参加重要的公益活动,每次去,厚厚都陪在身边,像个最得力的助手,也像个最贴心的保镖。

去年重阳节,基金会去北京郊区的一家养老院慰问。韩红给老人们唱歌,厚厚带着医疗队给老人们体检。活动结束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拉着厚厚的手不放:“小伙子,你长得真俊,有对象了吗?”

厚厚不好意思地笑:“还没呢,奶奶。”

“哎哟,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还没对象?”老奶奶转向韩红,“韩老师,你这儿子可得抓紧啊!”

韩红也笑:“是是是,我催他。”

回去的车上,韩红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说:“厚厚,妈妈真的不急着抱孙子。你找个喜欢的人,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最重要。”

厚厚开着车,目视前方:“我知道,妈。”

“你怪过妈妈吗?”韩红问得很轻,“当年……非要收养你,让你从小就在别人的目光里长大。”

厚厚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拐弯。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妈,您知道吗?我大学的心理学教授讲过一句话: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他顿了顿,声音很稳:“我用了很多年,才明白我属于前者。我的童年里,有您。”

车里安静下来。韩红转过头,看着儿子专注开车的侧脸,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大很多的男人。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妈妈的那个下午;想起他考上医学院时兴奋的表情;想起他在武汉方舱医院里忙碌的背影。

二十六年。好像很长,又好像只是一眨眼。

“妈。”厚厚忽然开口,“下个月甘肃那边有个义诊,我得去一周。您一个人在家,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啰嗦。”韩红笑着,眼泪却悄悄滑下来。

她赶紧扭头看向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城市的夜晚照得很温暖。她知道,这个她用了二十六年时间陪伴长大的孩子,终于长成了她最骄傲的样子——不是因为他有多成功,而是因为他足够善良,足够有担当,足够去爱这个世界。

而那首《天亮了》,她后来很少在公开场合唱了。但有时候在家里,厚厚会忽然说:“妈,我想听您唱《天亮了》。”

韩红就清清嗓子,轻声唱:

“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让我想起他们/那双无助的眼……”

厚厚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就像小时候那样。等韩红唱完,他会说:“真好听。”

然后母子俩相视一笑,谁也不再说什么。

有些故事不需要总是提起,因为它已经长在了生命里,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记录着时光,也记录着爱是怎样在废墟上,开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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