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于“三福”之地的福清海蛎饼,以其“外皮金黄酥脆,内馅鲜美柔嫩”的特质,圆鼓福祥的形状,酥脆与鲜嫩的口感,逐渐成为沿海城市一道美食。成为民众佳节、喜庆时不可或缺的经典佳肴。
福清海蛎饼承载着福清人的开拓精神漂洋出海,如今已香飘海内外。无论离开家乡多久,也不论到了世界哪个地方,福清人总改不了好这一口的习性。
有位在伦敦做自媒体的福清人,说在伦敦跟在福清一样,因为这里也能吃到海蛎饼,尽管他吃的海蛎饼是9欧元一枚,比家乡的贵了10倍,仍要美美地吃了两枚。我见闻过的福清人,没有一人不爱吃海蛎饼。
众人查寻福清海蛎饼的来历,不见任何权威文献记载,只听长辈们绘声绘色讲的叶向高与福清海蛎饼的故事,并在民间口口相传中延续了数百年。
当然,叶向高在吃到家乡独特美食时,引发诗兴、当场留下诗作,是极有可能的。而由故事到传说,自然是经过了无数人的加工与美化。这故事究竟如何,让我们一起来欣赏这一动人的传说吧。
话说明万历年间,福清学子叶向高赴京赶考,晌午时分途经福清海边一个村庄。忽然,一股浓郁的油香味直入鼻孔,本就饥肠辘辘的叶向高,更觉腹中空空,便循着香味快步寻去。
一个不太起眼的院落里,青瓦白墙在午后斜阳下泛着温润光泽,半掩的木门后,缕缕油香与海蛎的鲜味丝丝缕缕飘出。叶向高叩门示意,即被呼请入内。院内花木与石凳高低错落,虽无豪门大院的气派,却也精致雅致。青砖铺就的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榕树叶,筛下斑驳光点,映得墙角的兰草,更显青翠。
灶台边,一对银发老夫妇,正密切配合地炸海蛎饼——老妇人手持长柄铁勺,先在勺底匀匀抹上一层米浆,再铺上鲜嫩的海蛎与切丝的包菜,最后覆上一层米浆包裹严实——烫勺、抹底、置馅、裹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须臾功夫,一个通体玉白、宛如满月的生坯便托在勺中。长柄勺伸入沸腾的油锅,只听“嗞啦”一声轻响,米浆迅速鼓起,且逐渐变成金黄色。老翁蹲坐灶前,看着勺中饼坯色泽,边提醒老妇适时翻勺出锅,边按老妇叮嘱添柴控火,两人手中忙而不乱、嘴上说说笑笑,相映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一直在旁看得入神的叶向高,闻着弥漫整个庭院的浓郁香气,望着那玉白生坯滑入油锅的瞬间,有感而发,不禁吟出“一轮圆月隐江湖”。
“后生好文采!”叶向高循声一瞧,灶口上的老翁正带着赞许的微笑看着自己。
“老伯安好,晚生叶向高见过老伯。”叶向高连忙谦逊地向老翁躬身施礼。
老翁和着叶向高的诗句,脱口而出:“万丈霞光升波涛”。
叶向高听了,似“高山流水觅知音”一般,惊讶地审视了老翁一眼。随后,目光转向油锅——只见勺中的生坯此时已浮出油面,金黄的外皮在热油中翻滚,恰似霞光跃出波涛,散发出万道金光,当即拍手称妙:“好一句万丈霞光!老伯这比喻,贴切!”
老翁的谈吐举止与随口一句诗词,让叶向高顿感老翁非寻常之人,赶忙蹲下帮着老翁递柴添火,与之交谈起来。
此时老妇捞起炸得熟透的海蛎饼,置于架上稍晾片刻,含笑请叶向高品尝。那饼儿经热油淬炼已定型——腹鼓如满月,通体裹着琥珀般的金黄,热气裹挟着海蛎的鲜、包菜的甜,丝丝缕缕直钻鼻腔。
叶向高取过一枚,轻咬一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外皮酥香迸裂,内馅柔嫩的海蛎与清甜的包菜在齿间交融,竟全然不觉半点海蛎腥味,唯有满口腴润鲜香。他不禁连声赞叹:“诸多寻常之物,竟能调制出如此滋味,难得!难得啊!”
老翁见他大快朵颐地吃得酣畅,捋着银须朗声笑问:“后生觉得,此味如何?”
叶向高咂着油香未散的嘴唇,连连点头称赞道:“外皮酥脆如薄饼,内馅鲜嫩似凝脂,这味道当真是美极了!”老翁闻言朗声大笑,意味深长地随口吟出一句:“腹鼓方圆容百味”。
叶向高目光一亮,瞬间明白此中之意境,便不假思索地接道:“几番淬炼始芳香”。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尽是欣赏,会心一笑,顿觉庭院的空气中,仿佛有诗书的墨香与海蛎饼的油香交织成趣,令老少二人更加的兴致盎然。
叶向高望着竹架上油光锃亮的饼儿,饶有兴致地问道:“敢问老伯,这锅中美味可有名称?”
老翁用围裙擦了擦手笑道:“不过是渔家随手做的吃食,哪有什么正经名号。”
叶向高凝视着饼中若隐若现的海蛎,沉吟道:“此物鲜味全凭海蛎,不如就叫海蛎饼,如何?”
老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赞道:“好个海蛎饼!既得食材之魂,又显质朴本色。”
叶向高仔细研究着内馅,海蛎、虾米、紫菜等乃福清沿海盛产之物,包菜、韭菜更是寻常之疏菜。经老翁这一调配,却有如此之美味,倘若做法推广开来,沿海渔民可享口福了。
于是,他向老翁表明自己的想法,表示要请教海蛎饼制作方法与食材配方。老翁爽朗地哈哈一笑:“后生未取官位,倒先爱护百姓,甚好、甚好。”老翁叫妇人详细地向叶向高介绍食材配方与制作方法,以及火候的把控。叶向高取来纸笔一一详尽记录着。
“此饼如人生!”老翁笑着道。
“何也?请老伯赐教!”叶向高谦逊说道。
老翁侃侃而谈说道:“腹鼓方圆容百味。这不就是我们要修为的胸怀与肚量吗?古人常云‘大丈夫当有容人之雅量,方可成就自己’。海蛎饼的形状,便谕示这样的道理。
接着道:“几番淬炼始芳香”与“梅花香自古寒来”不就是一样的道理吗?一个人生若不经历锤打与磨炼,如何能成熟?不成熟又如何能留芳?
叶向高听着如醍醐灌顶,老翁能如此的通达事理,一枚小小的海蛎饼,在他口中能琢磨出如此深刻的人生之道,心中钦佩不已。同时,越聊越让他感觉到眼前的老翁决非等闲之辈。于是更加谦逊地向老翁请教。两人越谈越投机,从为人之道聊到诗书典故,从百姓生计谈到当下朝政利弊。
老翁不仅睿智通达,更兼通经史、晓古今,对时局政事的剖析鞭辟入里。叶向高虽已满腹经纶、聪慧过人,却仍被老翁的学识深深折服,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不觉间暮色渐浓,叶向高仍不舍离去。老翁对他亦有相见恨晚之意,执意留他夜宿。
二人秉烛对坐,从人生理想聊到民众疾苦,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仍意犹未尽。叶向高望着眼前这位谈吐不凡的老翁,忍不住躬身问道:“敢问老伯高姓大名?”老翁摆手笑道:“山野村夫,姓名何足挂齿。倒是贤侄饱读诗书、聪慧过人,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业,切记不忘初心,好自为之。”
叶向高也常有耳闻,当朝之中党争不绝,相互倾轧。许多洞穿事理、看淡权贵之人,不愿参与其中,选择归隐。于是便不再强求。
翌日清晨,叶向高拜别老翁,老翁送了两里多地,临分手时,郑重嘱咐叶向高:“此去前路,当如这海蛎饼——经得住沸釜淬炼,方能留得一世清香。”
这段偶遇,也让叶向高悟到诸多人生哲理,为他以后为人处世留下重要的启示——他赴京第二年,即万历十一年(1583年)中进士,授庶吉士,后历任编修、南京国子监司业、礼部侍郎等职。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首次任首辅。天启元年(1621年)再任。因不满魏忠贤专权,二人矛盾激化。天启四年(1624年)乞归。卒后朝庭追赠太师,谥号“文忠”。
叶向高在为官的一生中,始终铭记老翁“经得住沸釜淬炼”的赠言,为官一身清廉,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宦海沉浮寻常事,春风得意须谨慎。”越是身处高位,越需要一颗平常心,即便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也从不专权独断、飞扬拨扈,依旧礼贤下士、谦逊有加。调剂大臣之间关系,成为晚明政坛的重要稳定力量。被誉为“晚明政坛清流”。
其家风与品格亦如这海蛎饼般质朴纯粹:秉承“恬淡立身,忠信立世”家训,归乡后以皇帝赐银修建“赐金桥”便民通行,时刻关心着百姓疾苦。
其生平贯穿万历、泰昌、天启三朝,成为明末政治、文化领域的关键人物,既有辅政安邦之功,亦有文人雅士之韵。
叶向高工诗文,著有《苍霞草全集》《蘧编》(自编年谱)等300余卷,诗风“清新可诵”,兼具台阁与山林气。晚年在福清福庐山建石隐山房,邀文友唱和;与意大利传教士艾儒略论学,促成《三山论学纪》问世,推动中西文化交流。
编辑整理:听雨悟禅
海蛎饼赋
明.叶向高
巧手轻转裹银浆,一轮圆月落烫勺。
沸釜腾波吞明月,金浪激涌起微烟。
几经翻转换金衣,酥香一缕透心田。
腹鼓犹含沧海韵,皮酥更带烟火情。
蛎饼颂
明.叶向高
一轮圆月隐江湖,万丈霞光升波涛。
腹鼓方圆容百味,几番淬炼始芳香。
荣里归
明.叶向高
宦海犹沸釜,生平几沉浮。
金身百淬炼,平安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