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酸粥,万般情长
孕期的馋虫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这一次,它执拗地缠上了酸粥的味道。外面餐馆里的酸粥尝过数次,不是酸浆不够醇厚,就是糜米煮得不够软烂,总觉得差了点意思。随口在电话里跟母亲提了一句,没料到傍晚门铃就响了。
门开时,我怔住了。母亲站在门外,风尘仆仆,脚下是一只鼓囊囊的尼龙袋子,手里抱着那个我童年最熟悉的、深褐色的陶制浆米罐子。罐口用保鲜膜仔细封着,怕里面的酸浆洒出来。“家里今年新刨的土豆和新磨的糜米都带来了,酸浆也是我前两天浆好的,保证是你喜欢的那个味道。”母亲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明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在厨房忙碌起来。我靠在厨房门边,看她熟练地将糜米淘洗干净,又把土豆去皮、切块后放到锅里,期间不时用勺子搅拌,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灶上蓝火苗温柔地舔着锅底,酸香漫溢开来,那种酸味,不是醋那种单刀直入的尖酸,而是一种浑厚的、带着粮食体温与岁月包浆的醇酸。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酸粥就端上了桌。乳白色的粥里卧着金黄的土豆,酸香混杂着糜米的醇厚扑面而来。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酸中带甜、糯里带劲,瞬间抚平了孕期的焦躁,我才恍然,自己馋的哪里是粥,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
说来好笑,这份如今让我魂牵梦萦的味道,曾是我少年时极力想要逃离的。小时候,酸粥是早餐的标配,几乎天天都离不开。可我胃不好,糜米粗糙的质地总让我觉得不适,吃多了胃还会反酸。久而久之,我对这碗粥便生出了抵触。高中住校后,终于不用天天吃酸粥了,我松了口气,现在想来,那时的天真里,藏着多少对故乡味道的无知与辜负。
再后来,我如愿以偿,像一粒被风吹远的种子,落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早餐是面包、方便面、包子等等,午晚餐是花花绿绿的外卖盒,味道纷繁复杂。那些年,我很少想起酸粥,更不会主动去吃。我以为自己早已摆脱了乡土的羁绊,以为精致的餐食早已替代了童年的粗茶淡饭,直到某个加班的深夜,我站在街角,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清晨,母亲在厨房里煮酸粥的身影,想起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就着烂腌菜吃酸粥的温暖场景。也是在那一刻,我才发现,对酸粥的思念,早已与乡愁紧紧缠绕在一起。那些在外打拼的委屈、孤独,那些对家的思念,都在渴望这碗粥的滋味里,变得愈发清晰。
前两天,我将母亲做的酸稀粥拍了照,炫耀给同事。她笑:“稀罕饭啊!”我带着几分骄傲回复:“那是!”语气里的自豪,让自己都微微一惊。我不再羞于承认这份“土气”的眷恋。酸粥、酸捞饭、酸稀粥……这些名字朴拙得掉渣的食物,是准格尔旗这片土地上独有的印记,是祖辈们在岁月里摸索出的生存智慧。糜米耐贫瘠、易储存,酸浆能让粗粮更好消化,也能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延长粮食的保质期。我们一代代人吃着酸粥长大,这味道便顺着血脉,刻进了每个准格尔人的骨子里。无论是街头巷尾的早餐铺,还是寻常百姓家的厨房,清晨的酸香都是最动人的烟火气。
如今,母亲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煮一碗酸粥。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喝着碗里温热的酸粥,忽然就懂了,那些曾经被我们嫌弃的家常味道,终会在岁月的沉淀中,成为我们最珍贵的念想。一碗酸粥,承载的是母亲的疼爱,是故乡的烟火,更是半生挥之不去的乡愁。无论走多远,无论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唯有这碗来自准格尔旗的酸粥,能瞬间把我拉回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让心找到最安稳的归宿。
——流年
来源:准格尔旗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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