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稀客”黄鹀现身密云的消息，迅速在鸟友圈引发一股热潮。离北京城区一百多公里的密云小漕村，这几天如赶大集般热闹。

为何说黄鹀是“稀客”？因为黄鹀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在中国极为少见。其繁殖区远在欧洲至西伯利亚中部，冬季常飞至分布区南部越冬，北京不在其常规迁徙路线上。几只作为“迷鸟”的黄鹀，给人们带来了不一样的冬日时光。

黄鹀雄鸟

冷知识

黄鹀鸣唱 启迪艺术家

在欧洲，黄鹀深度参与到人们的生活中。关于黄鹀有个著名的故事。

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开头是人们熟悉的、大气磅礴的“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贝多芬的助手安东·辛德勒在传记里说，贝多芬曾指着第一乐章的开头说这是“命运在敲门”。不过，贝多芬的学生卡尔·车尔尼否认这一说法，他说贝多芬是在维也纳普拉特公园散步时听到黄鹀的叫声产生的灵感。

英国作家、鸟类学者马特·休厄尔在《我们花园里的鸟》，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黄鹀叫声带给他的独特感触：“一种夏日般炫目的鸟，可爱得就像黄油做成的纽扣，但容易受到惊吓，就像用巧克力做成的防护栏一样脆弱而敏感……它出现在农场、田间和树篱上时，经常会发出急促的‘哧哧哧’（chi chi chi）的鸣叫，而我会把这鸣叫理解为：‘救命！救命！救命！’这个小家伙需要学习放松一下自己了。”

黄鹀雌鸟

三只精灵引爆冬日

黄鹀出没在小漕村的一片农田。农田南侧紧靠着一座小山，北侧几百米便是潮河。靠山面水，对鸟类来说是一处不错的栖息地。

农田里，残留着玉米的秸秆以及干枯的杂草，田间是稀疏的果树，田地四周则是枯萎的蒿草，倒伏成一片。眼下是深冬，目光所到之处都是枯枝败叶，在如此大面积的枯黄中寻找并拍摄体长16厘米左右的小鸟，有大海捞针之感。但这并不能阻挡人们的热情，早早就有数十人在农田旁守候。

这片原生态的农田对鸟儿来说，是自由自在的“食堂”。在等待黄鹀出现的漫长时间里，一茬接一茬的三道眉草鹀、苇鹀、田鹀等小鸟，来此觅食；一群群麻雀，常常呼的一声从远处飞过来，不一会儿又呼的一声飞走，恍如升起的一团烟雾，阵势庞大，却又飘忽不定。

黄鹀并不是每天都现身，有时现身也就不到一分钟，为此，很多人来了好几趟。

中午1点，玉米地里突然飞起两只小鸟，体型看着比麻雀大一些，颜色更深一些，有一只的腹部还亮出一片黄绿色。守在旁边的人们有点后知后觉：好像是黄鹀！于是人群一阵骚动。但为时已晚，两只小鸟不作停留，直接飞入小山上的树林中。人们用相机和望远镜搜寻了一番，一无所获。

2点左右，不知谁喊了一声：在山上。大家齐刷刷看向小山的一片树枝上，这时大家终于如愿，清楚地看到了三只黄鹀，一雄两雌。在一片枯枝中，三只小鸟比麻雀稍大，胸腹部为鲜亮的黄色，细看之下，还掺杂着黑色的竖纹。雄鸟的头部，则是一片非常纯粹的黄色，它左顾右盼时，这片黄色尤为亮眼。

没一会儿，它们再次飞到玉米地里。这一次，它们在果树上逗留了四五分钟，有不少人拍下了它们的英姿。雄鸟似乎觉得晒够了太阳，突然从树上跃入玉米地里，两只雌鸟也紧随其后，玉米地里又归于沉寂。

在密云记录到的红头长尾山雀

2026年的重要发现

黄鹀首次被发现是在1月6日。

当天下午两点左右，爱鸟国际特约摄影师、密云区密境生态保护中心顾问、TNC（大自然保护协会）中国观鸟会会员宋会强，照例到小漕村进行日常的鸟调及拍摄工作。他先是发现了一小群鹀类，里面有三道眉草鹀、田鹀等常见鹀类。每次看到成群的鹀类，他都会特别留意，“知名鸟类学专家何芬奇教授常提醒我，遇到鹀类要仔细观察，看看有没有栗斑腹鹀。”栗斑腹鹀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IUCN）列为濒危鸟类，也是我国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正是在一一辨认这群鹀类的过程中，一只胸腹部呈黄绿色的鸟，从他眼前飞过。因为常年做鸟调，宋会强对北京地区常见鸟类的外形、羽色以及叫声特别敏感。这只不太熟悉的鸟，让他有些疑惑。根据看到的特征，他头脑里迅速想起了黄胸鹀、栗鹀的名字，“黄胸鹀这个季节不会出现在这里，栗鹀也不太像。”

宋会强带着疑问，在这片区域转了三四圈，终于再次发现了它，并用相机拍下了它的身影。根据图片，确认是黄鹀，而且是一只雄鸟。雄鸟飞走后，他继续观察，当来到一片玉米地里时，又发现了一只雌鸟在地上觅食。

宋会强把黄鹀的视频和图片发给负责鸟调的专家，大家都非常兴奋。虽然新的一年刚开始，但他们一致将黄鹀的发现定为“2026年的最佳记录”。

不久，“黄鹀出现在密云”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也就有了上面火爆的场景。

对宋会强来说，这次的发现也弥补了巨大的遗憾。前年，一只漂亮的黄鹀雄鸟在密云不老屯出现，他正要拍摄时，被一阵嘈杂声惊飞了。

除了黄鹀，2025年底，宋会强还在密云水库调节池拍到了红头长尾山雀，它广泛分布在秦岭——淮河以南地区以及甘肃南部、山西中南部。这也是密云区的新记录（2023年12月，位于海淀的翠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曾记录到8只红头长尾山雀）。两笔重要的发现，对宋会强意义深远，“这是对自己常年鸟调工作的奖励与回报。”

摄影爱好者在玉米地里等待黄鹀出现

小漕村的神奇之处

三只来自欧洲的精灵——黄鹀，对北京的鸟友来说，虽然是一次偶遇，但它们能在这里稳定地生活，也与当地生态的改善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宋会强介绍，密云本身就处于鸟类迁徙的重要通道上，而密云太师屯镇的小漕村，位于密云水库东侧，潮河主干河道从西北侧流过，形成了一片开阔地，小漕村的农田又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再加上当地政府部门的重视，为保护这里的鸟类做了很多的工作。这些得天独厚的环境，吸引着大批鸟类来此栖息觅食。

宋会强常称小漕村为“神奇小漕村”。这个名称背后还有个小故事。2021年的3月份，大批鸟类在小漕村边的农田里聚集。宋会强在接受央视、北京电视台、密云电视台等媒体的采访。当他介绍完陆地上的鸟，抬头望向天空时，发现竟然有7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鹳、东方白鹳、猎隼、白尾海雕、白枕鹤、白鹤以及大鸨同时在一块天空中遨游。在场的人们都兴奋不已，有人欢呼：“太神奇了！”宋会强对着镜头说：“小漕村神奇吧！我们就叫它神奇小漕村！”

虽然小漕村在观鸟者心中享有极高的声誉，但离理想的鸟类保护地，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宋会强和密境生态保护中心的志愿者们要做的，就是与当地政府与村民进一步沟通，加大保护力度。最近，在密境生态保护中心志愿者的积极沟通下，村民停止了潮河沿线玉米地的平整，这也为更多候鸟提供了栖息之地。“前几天我去下游的农田，看到了30多只灰鹤，200多只短嘴豆雁。”

小漕村村民也意识到生态多样性的重要，近几年逐渐减少了果树的种植。宋会强说，“如果树种多了，一些大型涉禽就无法在此降落，同时也会影响密云水库鱼类的生活环境。”多年前，全球数量仅有三四千只的白枕鹤，在迁徙季，密云就能来2000只。“如此重要的鸟类栖息地，一定要保护好。”

如今，白枕鹤依然每年2月份都会光临小漕村。到那时，这里又将是一片热闹的场景。

来源：北京晚报

作者: 宋会强

记者：姜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