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近日在日本新潟县八海山滑雪场,三天内发生两起中国游客滑雪被困事故:1月23日,一名中国滑雪爱好者被困,于第二天清晨被同在此地滑雪的小张和kk救下,1月25日,包括一名台湾同胞在内的六名中国滑雪爱好者被困八海山死亡谷,后于26日中午被日本救援人员安全解救。
小张对记者表示,八海山滑雪场是一个天堂与地狱并存的地方,有着齐腰的粉雪和复杂的道外环境,但也有不少人遇险。为了救人,他和kk在24日凌晨出发进山,在零下5℃的气温中,他们行走了4个多小时,在黑暗的山林中,跨过河流,赶在暴雪到来前救下了被困人员。
滑雪爱好者“小红帽”多次到八海山滑雪,他告诉记者,所谓“死亡谷”是滑雪场以外的非管理区域,这一雪场不像中国雪场拉绳界定边界那么规范,有不少滑雪者特意滑出去追求刺激,也有人迷路不小心滑出去。在这片区域内,积雪比较深,大雪时深度可到近一米,没过胸口和大腿,滑错了路很难回头,往下滑地形也很复杂,没有经验,靠自己很难出来。
多名滑雪爱好者以及从业人员均表示,滑野雪有风险,希望有更多的爱好者能敬畏自然,不要做超越自己能力的事,做足准备,量力而行。
一
零下5℃,凌晨黑暗山林中7小时生死营救
1月23日,小张准备来八海山滑雪,在路上他看到了有中国人被困的消息,而且预报夜里还会有降雪,他心里一紧,动了协助救援的念头。
当晚,被困人给小张发来了位置,八海山右侧禁区,一个被称作死亡谷的地方,十分危险,此前也有过人员遇难。
决定去救援后,小张与另一名朋友kk准备了头灯、食物、干燥的衣物等装备,商量好了路线。考虑到时间成本,他们决定直线穿越:需要横穿三条河,且需要在陡坡雪沿行走,24日凌晨1点30分左右,他们换好装备,带上物资开始进山。
▲小张和kk进山救援
小张说,他们进山之后,很快发现雪况的复杂程度超过预期,且一片黑暗,只有头灯发出的光,“KK的大脚板踩进去雪没过大腿,我的分离板踩进去雪没过小腿,但好在还可以走得动,路况的确危险。会经常经过雪崩区域,右侧就是河,走着走着就没有路了。”
一路上,他们通过GPS地图分辨方向,穿过树林,渡过河,绕过悬崖,连续4个小时没有休息,最终在24日凌晨5点30分左右到达了被困人员的位置,在确认被困人员情况一切正常的情况下,于24日早上8点左右安全下山。
kk说:“我们带了雪崩搜救仪,在范围70米左右就可以连接信号,我们先大致往那个方向走,感觉快接近他了,开始吹哨子,大声呼喊,最终找到了他。被困者当时有一些接近失温,因为温度低,零下4℃到5℃,特别地冷,加上他一整天滑雪,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又冷又饿,然后整个人状态不太好。但是手机还有电,所以可以指导他去自救,挖雪洞保温。”
kk告诉记者,救援中途很艰辛,在山谷里边上上下下,地形比较复杂,有悬崖,有陡坡,还有被雪覆盖住的暗河。在下山大约半小时后,山里就下起了暴雪,他有些后怕,因为一旦下雪,走进去的痕迹很快就会被覆盖,迷路的风险就大大提高。
kk和小张都有丰富的户外经验,在救援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预估了难度,觉得可行才去救援,虽然也有过害怕和恐惧,但对被困者的共情和救人的本能让他们一路坚持了下去。
▲小张和kk进山救援
二
六人被困暴雪中一夜
就在小张回国的时候,他听说,又有六名中国游客在八海山“死亡谷”被困。据极目新闻报道,中国驻新潟总领事馆一名工作人员称,25日有六名中国同胞被困八海山滑雪场,含1名台湾同胞,均为30岁至40岁男性,26日11时许已被成功营救。
参与组织救援的野先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他在1月25日下午接到了被困人员的求助信息,随后参与组建了救援队,一方面联系了日本当地的警方和救援队,另一方面给被困人员提供一些自救的方案,包括挖雪洞,筑风墙,保持身体的温度等等。
野先生表示,当晚,有日本私人救援队进入救援,但气候条件十分恶劣,降温,狂风暴雪,救援难度很大,该救援队半路撤出。第二天一早,日本警方以及消防救援队进山开展救援,将被困六人救出,被困人员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还好。
被困六人中一名被困者的朋友对红星新闻记者表示,其朋友是个资深滑雪爱好者,这次是和另外两人一起到八海山滑雪,被困是因为那位台湾同胞快速滑进死亡谷,给了其朋友三人错误的认知,以为可以跟着他滑,结果陷进了死亡谷。
“因为这个台湾同胞滑得很好,他们以为是熟悉地形的当地人,最后才知道是不认路的台湾同胞,另外两个人都是后来单独跟着他们滑痕滑进来的。”
该名人员称,25日晚上先是日本私人救援队进入救援,但晚上出发救援难度太大,且当地下着暴雪,走了一段路后折返,第二天早上当地警方和消防人员再次进入,将被困六人救出,“他们应该都健康,没听说受伤。”
三
“死亡谷”与难以抵挡的“无痕野雪”诱惑
对滑雪爱好者来说,“野雪”的诱惑很难抵挡,那些没有滑雪板痕迹的,干净细腻的粉雪,意味着更好、更刺激的体验,纯天然的景色,粉雪盖头的快感,有爱好者说,这种感觉无法用语言表述,很上头、上瘾。
野先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八海山雪场近两年才火起来,那里降雪量很大,是完全天然的降雪,有树林、山谷、峡谷还有冰河,但没有明确清晰的雪道和护栏,全是根据山形形成的自然雪道。事发的区域系禁止滑行的区域,但这一雪场不像中国的雪场,没有拉网,只有警示牌提示风险,正常游客去游玩的话,会有几条固定的线路。
小张也说,八海山的雪道建在山脊上,所以很容易滑到两侧的山谷里,导致事故。雪道右侧大家叫死亡谷的地方,确实那个位置从上面看下去,它的雪很好,所以很多人顶不住诱惑就会去滑。“雪场目前是有一些警示的,但是很多雪友可能没有看到,或者认为自己的能力可行,选择忽视。”
rocky也曾多次到八海山滑雪,他也参与了此次救援被困六人的行动,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八海山被中国人知道并游玩也就是这两年的时间,那里全山粉雪,而且日降雪量很大。
▲rocky标注的八海山示意图,红色部分为禁区
rocky说,出事的“死亡谷”位置沟壑纵横,左右有两条溪流夹着,很容易不小心掉河里,且地形复杂,沟两侧都是大于30度的陡坡,没有装备很难攀爬出来。此外,八海山短时间降雪量很大,在深粉的雪里走路寸步难行,没有装备更不可能爬出来。“很多人上了山顶,就会去右侧,即死亡谷上方那片区域滑,但是不认识路或者不熟悉路线的很容易就滑过头,滑进死亡谷区域,所以导致很多人就算知道危险,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名曾经在八海山滑雪多次的滑雪爱好者“小红帽”告诉记者,八海山出事的地方基本都在雪道右侧盘山道的下方,即“死亡谷”,他曾经滑过几次,也曾带人出来,他多次听说有人在此处出事,他认为,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进入这个区域。
“小红帽”说,所谓“死亡谷”是滑雪场以外的非管理区域,八海山滑雪场不像中国雪场拉绳界定边界那么规范,有不少滑雪者特意滑出去追求刺激,也有的人是不认识路不小心滑出去。在这片区域内,积雪比较深,大雪时积雪深度可以达近一米,没过胸口,滑错了很难走回头路,往下滑地形也很复杂,没有经验自己很难出来。
“这个区域里面每年的地形和雪况都不一样,因为下去就是一条河和它的四条支流把整个山谷包起来了。气温、降雪、起雾程度以及河流边上积雪的融化情况,都导致你就算认路也不可能每次都走一样的路,走出来一次也不保证下一次能走出来。”
“小红帽”表示,在日本滑野雪,最好提前下载日本的登山软件以及离线地图,预先学习等高线,如何辨认山脊、山谷和悬崖,并且组队出行。
值得注意的是,1月26日,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发文提醒中国公民在日本滑雪时切实注意安全,文内称,每年冬季,均有中国公民在日本参与滑雪等高风险运动时受伤或遇难。近期,我驻日使领馆接到多起中国公民相关遇险求助,有的因擅自前往未开放区域命悬一线,有的因未做好个人防护身受重伤。
此外,文内还称,务必选择设施齐全、管理规范、有专业救援团队的正规滑雪场,切勿前往未开发开放或缺乏安全保障的区域。“野雪”区域可能有石块、树根等危险障碍物被埋在雪下,包括陡坡、悬崖等复杂地形,易发生冲撞、雪崩、坠崖等高危情况,且救援力量难以快速抵达,搜救难度极大。当事人不仅面临生命危险,还可能需要承担高额救援费用和法律责任。
野先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希望这次事件能警醒更多的人,珍爱自己,敬畏大自然,不要为自己的一时鲁莽造成不可逆的后果。